濱鬆城的焦灼尷尬,如寒霧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德川家康端坐城主府邸,麵色沉鬱,指尖反複摩挲著腰間刀柄,廳中燭火搖曳,映得他眼底的掙紮愈發清晰。織田援軍的到來,非但未能解濱鬆城之困,反而將他推向了戰與不戰的兩難絕境。
戰則必敗,不戰則失人心,遠江國的倒戈之勢將徹底失控。家臣數次進言,或勸堅守待援,或勸退回三河,可德川家康始終沉默不語,他心中清楚,無論何種選擇,都難改德川家岌岌可危的處境,唯有一場勝利才能逆轉頹勢,可勝利的希望卻渺茫得如風中殘燭。
就在這猶豫不決、進退維穀之際,城外傳來一則消息,徹底打破了濱鬆城的死寂,也將局勢推向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方向。武田信玄率領大軍自二俁城出發,徑直朝著濱鬆城而來,卻在抵達城外數裡後,並未停下布陣,反而大搖大擺自城外穿過,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馬蹄踏地之聲震徹天地,仿佛壓根沒有將龜縮在城中的德川家康與織田援軍放在眼裡。
德川家康聞訊,當即登上城頭憑欄遠眺。隻見武田軍隊列綿延數裡,首尾相接,精騎在前,步兵緊隨其後,糧草輜重殿後,軍容整肅,氣勢如虹,緩緩自濱鬆城外掠過。武田信玄的帥旗“風林山火”在風中獵獵作響,格外醒目,那橫掃天下的霸氣,隔著數裡之地,都能清晰感受。
德川家康望著這一幕,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與憤怒,瞬間湧上心頭,近乎破防。在他看來,武田信玄此舉絕非無意,而是赤裸裸的輕視羞辱。武田軍不攻濱鬆,並非畏懼城中的德川-織田聯軍,而是不屑於在這孤城上浪費時間與兵力。
武田信玄已然認定,德川家康已是困獸之鬥,濱鬆城不過是囊中之物,無需急於一時,他要做的,是繼續向西進軍,徹底打通上洛之路,待掃平其他障礙後,再回頭收拾這孤立無援的濱鬆城。
可德川家康更清楚,武田軍的這般表態,對遠江國的國人眾而言,無疑是一劑催化劑。此前,國人眾已然在武田與德川之間搖擺不定,如今見武田信玄如此輕視德川家康,甚至不屑於與其交戰,必然會認為德川家已徹底無力回天,再沒有翻盤可能。
到那時,遠江國的國人眾,必將徹底放棄觀望,形成崩塌式的倒戈,紛紛向武田信玄表忠,屆時,濱鬆城將徹底成為一座真正的孤城,他與麾下將士,終將被困死城中,再無出頭之日。
一股急躁與不甘,徹底衝昏了德川家康的頭腦。連日來的壓抑、尷尬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再也無法保持往日的沉穩與隱忍,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麼被輕視,不能讓遠江國眾徹底倒戈,不能讓德川家就此覆滅。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展現出德川家的血性,哪怕冒險一戰,也要讓武田信玄看到,他德川家康絕非任人欺淩的懦夫。
就在此時,另一則消息傳來:此前奉命前往救援二俁城、卻因二俁城提前陷落而未能趕到的高天神城四千德川軍,已然輾轉抵達,正等候著德川家康的號令。這四千援軍雖未能參與二俁城之戰,卻士氣尚可。
德川家康得知消息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成型——集合手中所有兵力,聯合織田援軍與這四千援軍,堵截在武田軍的後路之上,趁其不備發動突襲,即便無法徹底擊潰武田軍,也要給予其重創,以此挽回顏麵,穩住遠江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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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德川家康將這個決定告知麾下家臣與織田將領時,廳中頓時一片嘩然,所有人都表示強烈反對。本多忠勝率先上前,單膝跪地,語氣急切:“主公,萬萬不可!武田勢大,兵力雄厚,且士氣正盛,而我軍僅有五千驚惶之師,加之織田三千援軍與四千遠道而來的援軍,總計不過一萬一千,與武田的三萬精銳相比,差距懸殊。更何況,我軍連日來士氣低落,又需長途奔襲追趕,而武田軍則是以逸待勞,若是貿然追擊堵截,無異於以卵擊石,必敗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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