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效微悃於聖母之家,而舊例甚明。倘從厚,惟陛下奏知,聖母特加優賚,非臣下所敢擅專也。”自己並非不理解萬曆帝想要厚待外公的孝心,也願意借著這個機會儘一份心意,可祖宗舊例規定得十分明確,若是要增加賞銀,突破舊例,必須由萬曆帝親自奏明李太後,下旨特加優賞,臣下無權擅自決定。
這番話既維護了李太後的權威,也給自己留了餘地,同時委婉拒絕了萬曆帝的要求。
為了進一步說服萬曆帝,讓他放棄突破舊例的想法,張居正又援引嘉靖帝的例子,強調祖宗舊例的嚴肅性與不可逾越:
“臣等又惟:玉田伯乃世宗皇帝親母家也。當時章聖皇太後母儀天下,世廟奉事母後,篤厚外家,何所不至,而所給僅止於此數。想祖宗以來,相傳恩例,難以逾越耳。今以世宗皇帝之所不能加,章聖太後之所不可逾,而聖母與皇上必欲破例處之,此臣等所以悚懼而不敢擅擬者也。”
嘉靖帝對生母章聖皇太後極為孝順,對母家也極為優厚,即便如此,給蔣輪造墳的費用也僅為二萬兩,可見祖宗舊例的嚴肅性,即便是世宗皇帝、章聖皇太後,也未曾突破舊例。如今萬曆帝想要破例,實在惶恐不安,不敢擅自擬定,生怕違背祖宗法度,辜負先帝托付。
最後,張居正以理服人,以情動人,勸諫萬曆帝堅守禮義之道,克製私欲:
“夫孝在無違,而必事之以禮;恩雖無窮,而必裁之以義。越分之恩,非所以明厚;逾涯之情,非所以自保。”孝順父母、厚待親眷固然重要,但必須遵循禮法,不可逾越分寸;恩情固然無窮無儘,但必須用道義來約束,不可肆意妄為。
過度恩寵不僅不能彰顯厚待之意,反而可能讓外戚變得驕縱跋扈,恃寵而驕,最終難以自保,這既是對李偉的負責,也是對皇室的負責,更是對大明的負責。張居正這番奏疏邏輯嚴密,論據充分,情感真摯,既堅守了原則,又給足了萬曆帝和李太後顏麵,可謂用心良苦。
張居正始終堅信,憑借祖宗舊例的約束,憑借自己對萬曆帝的教導,萬曆帝一定會虛心納諫,收回讓工部從厚擬價的旨意,堅守祖宗法度。可萬萬沒有想到,他一手教出來的萬曆帝,這幾年成長飛速,早已不是那個會乖乖聽從教誨、唯唯諾諾的孩童了。
萬曆帝看完張居正的奏疏後,並未有絲毫動搖,也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清楚的知道,張居正的核心論據便是祖宗舊例,而他想要做的就是打破舊例,打破張居正的約束,彰顯自己的皇權,讓所有大臣都明白,他才是大明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同時,萬曆帝也明白,對付大臣的反對,不能一味強硬,不能直接與張居正撕破臉皮,畢竟此時的他,還需要張居正輔佐,需要張居正推行改革,穩定朝局鞏固統治。若是此時與張居正反目,不僅會引發朝堂動蕩,也會讓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得不償失。
因此,萬曆帝決定采取一種更為巧妙的策略,既要達到自己的目的,給李偉加賞,又要避免與張居正正麵衝突,給雙方都留有餘地。於是,萬曆帝沉吟片刻,便提筆批答上疏,語氣平淡卻態度堅決,沒有絲毫猶豫:
“準照蔣輪例,折價三萬兩,自行營造。”
這短短一句話,徹底打破了張居正的預期,也打破了祖宗舊例的束縛,可謂是四兩撥千斤。按照嘉靖朝蔣輪舊例,造墳費用僅二萬兩,且由工部代為建造,無需蔣輪自行費心,一切都由朝廷統籌安排。
而如今,萬曆帝不僅將賞銀數額增加到三萬兩,比舊例多出一萬兩,還允許李偉自行營造,無需工部操辦。這無疑是大大的破例,既超出了舊例標準,也給了李偉更多的自主權,實則是變相厚賞,更是對張居正奏疏的無聲反駁。
萬曆帝的這個批答,看似是“照蔣輪例”,實則是偷換概念,巧妙避開了張居正的勸阻。沒有直接否定張居正的奏疏,也沒有違背祖宗舊例的說法,而是借著“照蔣輪例”的名義,悄悄提高了賞銀數額,改變了營造方式,既彰顯了皇權,又沒有讓張居正陷入過於尷尬的境地。
萬曆帝心中清楚,張居正雖然會不滿,但絕不會因為這件事與自己繼續唱反調,畢竟張居正一直以“輔佐聖君”為己任,不會輕易違背皇帝的旨意,更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到朝政穩定,影響到他的改革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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