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心中波瀾起伏，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恭敬與鎮定，他躬身行禮，言辭懇切卻依舊巧妙地保留著分寸，不做出任何具體承諾：
“丞相謬讚，下官實在惶恐，愧不敢當。下官唯知儘忠職守，於本職之內兢兢業業，恪儘本分，以報陛下天恩與朝廷俸祿，至於其他，實不敢妄言。”
文相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謹慎守禮的模樣，非但沒有動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更深的意味，他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仿佛欣賞的就是這份沉穩。
忽然，他話鋒一轉，狀似極其隨意地問道，仿佛隻是忽然想起：
“聽說……你與蘇墨卿學士家的那位千金，婉卿姑娘，相識？”
林澈心中猛地一凜，如同被冰水澆頭，背後瞬間滲出些許冷汗。他迅速收斂心神，語氣變得愈發謹慎，字斟句酌：
“回丞相話，確曾……有過數麵之緣。皆因公務往來或偶然場合相遇。蘇姑娘才華橫溢，曾於工程籌備等公務上，給予下官些許頗為專業的指點，下官……感念於心，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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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將關係限定在“公務”與“感念”的範疇，撇清任何私人色彩。
“蘇小姐才貌雙全，蕙質蘭心，其名早已傳遍京城，乃是有口皆碑的才女。”文相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中的深意卻不容錯辨，“與林郎中你這樣的青年才俊，無論才學品貌，倒是……頗為般配，堪稱佳偶。”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林澈的麵龐，繼續用那溫和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聲音說道，“蘇學士乃老夫極為看重的得意門生，與老夫情同半子，老夫一直視婉卿如同自家親孫女一般，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對其婚事自然也格外關切。若林郎中你亦有此意，老夫或可……”
林澈心頭劇震，沒想到文相的拉攏之意竟會以此種方式表達，這比直接的權力許諾更為棘手。
他不及文相將那句做媒的話說完，忙不迭地躬身，幾乎是以打斷的姿態截住了話頭，語氣堅決而謙卑，帶著不容誤解的推拒：
“丞相厚愛，天高地厚之恩，下官感激不儘，銘感五內！隻是……蘇家門第清貴，世代書香，蘇小姐更是明珠玉露般、才華出眾的人物，下官出身寒微，學問粗淺，如今更是一事無成，豈敢心存此等非分之念，行那高攀之舉？如今下官隻願心無旁騖，專心公務，於王事上略儘綿薄，暫不敢作此想，亦恐唐突了蘇小姐清譽。”
他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理由也冠冕堂皇，將拒絕歸因於自身“寒微”與“專注公務”，既全了文相的麵子，也徹底堵死了這個話題。
文相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謙卑的外表，直抵內心。
最終，文相隻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再就此多言，仿佛剛才真的隻是一時興起的家常閒話，隨口一提便過去了。
然而，那笑容背後未曾言明的意味，以及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審視，卻讓林澈感覺如芒在背，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回席之後，林澈更是感覺如坐針氈，心思早已不在那風雅的詩文之上。
文相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分明是意圖通過締結姻親關係，將他更牢固、更徹底地捆綁在其派係的戰車之上，其用心之深遠，算計之精妙，遠比周尚書那邊直接的利誘許諾，更為難防，也更為致命。
這已不僅僅是政治站隊，更是要將他的個人生活、情感歸屬都納入其掌控範圍。
宴席終了，眾人告辭之際，文相竟特意命人取來一方用紫檀木盒精心裝盛的古雅端硯，親手贈予林澈，語氣溫和而富含深意：
“望林郎中能不忘初心，堅守士人風骨，於這紛擾複雜的朝局之中，依舊能心有所持，筆耕不輟，將來寫出的，皆是於國於民有益的錦繡文章，而非隨波逐流、阿諛逢迎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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