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提醒一個員工不要與公司裡那位以“強硬”、“不近人情”著稱的高管走得太近，以免被劃入不受歡迎的圈子。
忽然，他話鋒一轉，仿佛隻是臨時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語氣輕鬆地問道：
“對了，老夫還聽說，林郎中近來與致仕的蘇墨卿蘇老學士府上，走動頗為頻繁？尤其是與蘇老學士的那位掌上明珠，蘇婉卿小姐，似乎……走得很近？”
林澈心中驟然一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記回馬槍來得極其刁鑽，直接指向他的私人交往，意圖更為難測。
他維持著聲音的平穩，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被誤解的窘迫與惶恐，連忙解釋道：
“相爺說笑了。下官與蘇小姐不過因之前皇木廠案涉及蘇家舊事，有過數麵之緣。蘇小姐深明大義，見識不凡，確實曾基於其家學淵源，向下官提供過一些關於木材辨識、物料流轉方麵的幫助，下官心中唯有感激。彼此之間，往來皆在光天化日之下，或有長輩在場，或有仆從隨侍，唯有君子之交，清清白白，絕無他意，更不敢有絲毫損及蘇小姐清譽之舉，還望相爺明鑒。”
他將與蘇婉卿的接觸strictly限定在“公務谘詢”和“君子之交”的範圍內，撇清任何私人情感的嫌疑，避免授人以柄。
文相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極有韻律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不可聞卻又擾人心神的篤篤聲。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得如同春日暖陽，但吐出的話語，卻像浸了冰的絲線，一層層纏繞上來，步步緊逼：
“蘇家小姐，老夫也是見過的。才貌雙全，蕙質蘭心，更難得的是那份通透見識，不輸男兒。與林郎中你這樣出身寒門卻憑自身才學躋身朝堂的青年才俊，倒確實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良配。”
他話語微微拖長，帶著一種長輩關懷晚輩的慈和，“若是你們兩情相悅，老夫或許……還可舍下這張老臉，為你保個媒，促成這段佳話……”
這話聽起來是十足的善意與提攜，若在平時，足以讓任何一位低級官員受寵若驚。
但林澈心中警鈴大作，他深知文相絕不會無緣無故提及此事。
這看似關懷的“做媒”，實則可能是一種更深的控製手段，一旦應承，不僅個人情感受人擺布，更可能因此被捆綁在文相的戰車上，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試探，看他是否會為了攀附蘇家而急於表態。
果然，文相話說到一半，突然毫無征兆地頓住，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瞬間聚焦在林澈臉上，語氣陡然一轉，變得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仿佛在斟酌詞句，“據老夫所知，蘇墨卿蘇老學士，近來似乎頗為活躍，與幾位同樣致仕在家的老臣，如前任禮部尚書張昀、都察院致仕左都禦史王煥之等人，走動頗為頻繁，時常閉門密談，一談便是數個時辰。不知……他們這些已經遠離朝堂的老家夥，聚在一起，是在謀劃些什麼事情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林郎中你與蘇家既有往來，又深得蘇小姐‘賞識’，可知曉些什麼內情？或許，他們也曾對你這位‘青年才俊’，透露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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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如同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驟然從暗處竄出，毒牙閃爍著寒光，死死抵在了林澈的喉間！
這已經不僅僅是警告他離蘇家遠點，更是在赤裸裸地試探他是否已經通過蘇家這座橋梁，與那些對文相統治早已不滿的清流老臣們搭上了線，甚至是否已經參與了某種“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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