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那似有若無的檀香，還在無聲地繚繞，更添幾分詭異。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
林澈維持著恭敬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控製著呼吸的頻率，不讓任何一絲緊張從肢體語言中泄露出去。
他知道，這是意誌的較量，文相在等他承受不住壓力而崩潰，或者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和破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漫長如幾個時辰，文相終於緩緩收回了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身體也向後靠回了椅背，臉上露出一絲似是疲憊，又似是暫且放過的神色。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恢複了平常，“或許是吧。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過去，聚在一起說說話，也是人之常情。”
他輕輕揮了揮手，仿佛拂去了一縷無關緊要的塵埃，“好了，老夫也隻是隨口一問，你不必放在心上。皇木廠案，你還需多用些心，莫要讓陛下和朝廷失望。”
“下官遵命！定當竭儘全力，不負相爺期望！”林澈知道，這次的試探暫時告一段落，他再次躬身行禮，態度無比恭謹。
“去吧。”文相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林澈依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直到轉身輕輕帶上房門，將那令人窒息的壓力隔絕在身後。
走在相府回廊冰冷的地麵上，他才敢讓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內裡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寒意。
這次麵對麵的交鋒，步步緊逼，環環相扣，文相不僅展示了對情報的強大掌控力，更運用了組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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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敲打他與宋璟的關係，再試探他與蘇家的私交，最後圖窮匕見，直指他與清流老臣可能存在的政治聯盟。這完全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高壓審訊，旨在摧毀他的心理防線，或者誘使他露出馬腳。
雖然僥幸過關，但林澈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文相的疑心顯然並未消除，隻是暫時沒有抓到確鑿的把柄。他就像在雷區中穿行，剛才隻是避開了幾處明顯的陷阱，但腳下是否還有更多隱藏的殺機，尚未可知。
接下來的每一步，必須更加謹小慎微，如同在布滿監控和競爭對手的現代職場中推行一個敏感項目，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前功儘棄，甚至招致滅頂之災。
他必須更快地織好自己的網，同時，也要做好應對更猛烈風暴的準備。
許久，久到林澈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文相才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輕鬆自然，仿佛剛才那令人膽寒的質問與凝視都隻是隨口的閒談，從未發生過一般：
“嗬嗬，老夫也是聽聞了些許風聲，隨口一問，你不必如此緊張，更無需惶恐。”
他擺了擺手，姿態重新變得雍容閒適，“好了，皇木廠一案，陛下關注，朝野矚目，你還要多多用心，儘快查明真相，以安聖心，以定民心。本相，等著你的好消息。”
“是，下官必定竭儘全力，不負相爺期望。下官告退。”
林澈心中緊繃的弦絲毫未鬆，但麵上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恭敬，起身，深深一揖，然後一步步，穩穩地退出這間充斥著無形殺機的書房。
他的步伐控製得極好，既不顯倉促狼狽，也未露遲疑留戀，如同一個剛剛結束常規彙報、心態平和的下屬。
直到徹底走出文相府那兩扇象征著無上權勢的朱紅色大門，來到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之下，感受到微風拂過麵頰，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冰涼涼地貼在背上，極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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