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看完了,忍不住笑了一聲,把那封電報折起來,叫過賀福田:
“你看看樊師長這個人,回電寫得還真有意思。不過話糙理不糙,看來樊師長這個人,還是條真漢子。”
賀福田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又歎了口氣:
“軍座,145師隻有幾門老掉牙的迫擊炮,真要是第6師團南撤,郎溪能不能守住,得看命。小鬼子第6師團是甲種師團,裝備和戰鬥力都是日軍裡頂尖的。樊師長他們又是袍哥隊伍,打仗有血性,可裝備和訓練終究差著一截。這條防線,我總覺得揪心。”
張陽沒接話。他走出正堂,站在台階上,望了望城外。
天又開始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要把廣德城整個按進土裡。
遠處有士兵在拖屍體,有工兵在城東埋雷,炊事班的煙從院子裡升起來,很快被風吹散。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有塊濕布堵著喘不上氣。
“唉,時間太緊了。”
他低聲道:
“咱們現在兵力也不富裕,而是每一步都在跟日軍搶時間。第5師團從吳興過來,第114師團在長興附近,第6師團從溧水殺回來,第18師團在十字鎮虎視眈眈。我們手裡的牌不多,必須每一張都打在節骨眼上。”
賀福田走到他身旁,也望著遠處:
“軍座,你準備怎麼打?”
“你先讓163師偵察十字鎮一帶的敵情。第18師團在十字鎮紮了營,估計是在等第6師團南返。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能反攻。明天,賀福田,你帶163師趕到花鼓鄉後,親自帶偵察隊先摸清日軍陣地,搞一個最優進攻方案,用無線電發給東路的錢祿,統一協調。”
“我們163師什麼時候走?”
賀福田問。
“今天下午3點前,全師必須從廣德出發。糧食帶足,彈藥備足,重裝備能拉的都拉上,這場攻堅戰怕是不容易。”
張陽把杯裡涼茶灌了幾口,轉身對賀福田說:
“先把163師連以上軍官叫到西門外集合,我一個一個交代。午時三刻,部隊從西門出發,急行軍到花鼓鄉待命。告訴他們,誰敢拉稀擺帶,別怪我張陽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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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福田把寫好的一疊紙往桌上一拍:
“軍座,你放心。我163師上下,沒有一個慫貨。”
他抓起掛牆上的軍帽往腦門上一扣,聲音像打雷一樣。
“我今天就把他們一個個揪起來,全都拉到西門外。出發!”
午後,張陽把廖磊和韋雲淞請到了指揮部。
廖磊的右腿傷還沒好利索,拄著一根用竹子削成的手杖,走路時一拐一拐的,臉色蠟黃,眼窩發青,可精神頭還很足。一進門就大著嗓門道:
“張軍長,我們來了!”
張陽給他和韋雲淞各倒了一杯熱茶,請他二人坐下,自己站到地圖前,把竹鞭往圖上一放。
“廖軍長,韋軍長,我不跟二位說虛的。廣德、郎溪得手以後,第10軍已經慌了。第18師團就停在十字鎮,不走了,就縮在那裡等第6師團。”
“我要在明天晚上前把口袋完全合上。第6師團如果從郎溪下來,樊師長會頂住。第5師團和114師團若從長興方向西援,就要拜托二位軍長幫忙定住了,廣德若丟,23軍和21軍可就危險了,整個南線戰局,也將徹底崩壞,這擔子,可是不輕啊。”
廖磊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斬釘截鐵道:
“張軍長,我廖磊把話擱這。廣德隻要有我在這裡,別的不敢說,至少能保證人在城在。這回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廣德就絕對丟不了。你該去打就打,莫要在這裡操心我的事。”
韋雲淞也點頭,他說話還是一字一句的,帶著廣西人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
“張軍長,我們桂軍在山裡打了半輩子,廣德周圍的地形我看過了,守比吳興容易。隻要郎溪頂得住,我這邊不拖後腿。你放心去圍那個第18師團。第7軍和第48軍剩下的兵雖然不多,但我等的人都是打戰的老手。鬼子想過去,得先問過我們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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