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師的兵，給我整隊。”
錢祿催馬上前幾步，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像鐵釘子砸在冰麵上。
“槍口朝外，退後10步。沒我的命令，誰敢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講情麵。”
162師的兵迅速列成三列，步槍平端，刺刀在夜色裡閃著寒光。
對麵146師的人也不甘示弱，呼啦一下也把槍舉了起來。眼看就要交火，官道那頭忽然亮起一串馬蹄聲。
“都給我把槍放下！”
來的是146師師長鄭紹虞。
他騎著一匹栗色川馬，馬褡子裡插著根馬鞭，人還沒到跟前，嗓子先到了。
“錢師長，你真是好威風啊！剛當上東路總指揮，就拿我的兵開刀？你們162師了不起？敢在老子麵前鳴槍立威？”
錢祿沒下馬，也沒動。
“鄭師長。你的人在官道上堵我的行軍序列，還先動手。我不鳴槍，現在怕是已經出人命了。”
“你的人搶道，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鄭紹虞把馬鞭往錢祿麵前一指。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條官道，昨晚劉湘長官的司令部就定了，146師先走。你162師從後麵上來，不按序列，偏要插我的隊，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我接到的命令，是12月30日晚8點前趕到沙河。這條官道最近。你的人散著走，還要休息，我等不起。”
錢祿的聲音依然很平，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我這是軍令。你不讓路，就是抗命。”
鄭紹虞臉一黑，正要發作，遠處又是一陣雜亂的馬蹄聲，147師師長李恩溥也帶著一個衛兵連趕來了。
再接著，148師師長陳萬仞也來了。
三位師長合兵一處，氣勢更盛。
“錢師長，你不就是仗著張陽給你撐腰嗎？”
陳萬仞把軍帽摘下來，在手上拍著。
“你們23軍資曆才幾年？我們三個，哪個不是跟著劉湘長官在四川打了半輩子仗的？現在要我們聽你指揮，本來就不合情理。你倒好，還要騎到我們頭上拉屎？這路，今天我們就不讓了！”
“對！陳師長說得對！這東路總指揮，本來就該由我們21軍的人來當！”李恩溥也湊上來。
錢祿的表情還是那麼冷。
“你們可以不服。可軍令就是軍令。劉湘長官的命令，你們敢違抗，我這就給廣德張軍座發報，再給宣城劉長官發報。你們自己選。”
他說完，轉身對通信排長道：
“把電台搬過來。現在就給劉長官發電。電文我口述，照實說，一字不要多，一字不要少。”
通信兵們忙起來。鄭紹虞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雖然還硬著，眼底卻都有些虛了。
不過半個鐘頭，宣城回電就到了。錢祿接過電報紙，在幾個師長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念：
“電悉。錢師長擔任東路進攻集團總指揮，係本司令長官明令發表，軍令如山，軍法無情。鄭紹虞、李恩溥、陳萬仞三師長，若再因行軍路線爭執，延誤軍情，本司令官絕不姑息。爾等三師立即與錢師長協調序列，迅速向沙河開進。若有再犯，勿謂言之不預。第七戰區司令長官劉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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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文念完，鄭紹虞的臉色從黑到白，又從白轉青，握著馬鞭的手在發抖，卻硬是沒再說出半個字來。
陳萬仞狠狠一跺腳，把軍帽扣回頭上，朝身後一揮手：
“走！讓162師先走！都給我退後100步！”
李恩溥也咬著牙退開。片刻之後，官道上重新恢複了秩序。
錢祿把電報紙折好，放回軍裝內袋，對副官道：
“傳令各團，按162師、146師、147師、148師的順序，全速前進。殿後部隊設收容隊，有掉隊的，不管哪個師的，隻要還走得動，就給我架著走。”
162師的隊伍像一條灰藍色的長蛇，重新蠕動起來。馬蹄聲、腳步聲、炮車車輪聲，在夜色裡漸漸彙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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