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中午，花鼓鄉。
賀福田的163師在中午前趕到了花鼓鄉。
花鼓鄉不大，隻有幾條青石板的街道，很多人家和商鋪，早就空了。
殘雪還積在屋瓦上，屋簷下結著冰淩。
賀福田把師部設在街尾一座地主的祠堂裡，堂屋正中的祖宗牌位都還在，隻是蒙了一層灰。
他在祠堂裡架上電台，掛起地圖，派傳令兵到各團傳令：
“原地休息，埋鍋造飯，部隊不許解衣脫鞋。同時師屬偵查營以及各團即刻派出偵察分隊，沿花鼓鄉至十字鎮一線查明日軍部署。重點查清日軍陣地前沿、兩翼結合部和縱深炮兵位置。另外，派幾個精乾的捕俘小組，去抓幾個日本兵回來。我要問話。”
各團分頭行動去了。
炊事兵在街邊架起大鍋，鍋裡的水還沒開，士兵們已經抱著槍倒在屋簷下睡著了。
有些人走了一整夜，腿腫得把綁腿都脹脫了，可沒人叫苦。
賀福田站在祠堂門口，看了看天色。
天上飄著細雪，風從南邊吹來，帶著隱隱約約的呼嘯聲。
那是冬日江南的囈語。
他轉身對參謀長說：
“警戒放遠一點。第18師團離咱們隻有十多裡，不能讓他們發現了。”
下午3點，一個捕俘小組回來了。
領頭的連長叫鄧二娃，是個跟著李猛和賀福田多年的老袍哥，三十多歲，滿臉胡茬，說話時眼睛亂轉，一看就是個精悍角色。
他帶著五個人，身上還沾著雪水和草屑，綁了兩個日本兵回來。
鄧二娃跑到賀福田跟前，咧著嘴說：
“師長，逮著了！兩個活口，都是第18師團56聯隊的。我們摸到十字鎮南邊一處山坳，那裡有他們一個哨位，一共5個。天黑路滑，我們摸上去，捂住嘴，一人一刀，3個當場報銷，剩下這2個被我們把嘴一堵，五花大綁就拖回來了。跑的時候他們還想咬人，被我用槍托子敲掉幾顆牙。”
賀福田看了看那兩個日本兵。
一個二十出頭，圓臉，渾身篩糠般抖著，褲襠處濕了一片。
另一個三十多歲，方臉，額上有道舊傷，被按在地上時還梗著脖子掙紮，嘴裡嗚嗚地叫著什麼。
賀福田問：
“翻譯呢？”
一個穿著黃色軍大衣的年輕人被領進來，他是師部的日語翻譯，姓沈，看起來瘦瘦小小，戴著副圓框眼鏡，臉上寫滿了緊張。
“沈翻譯，你問他們，第18師團的指揮部在哪裡，兵力怎麼布置的，口令是什麼，部隊駐紮在哪些位置。”
沈翻譯推了推眼鏡，還沒開口，那個方臉日本兵就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用日語大罵：
“你們這些支那豬！下等民族！我什麼都不會說！大日本皇軍會殺光你們，一個不留！”
沈翻譯把話原封不動地翻出來，聲音都在打顫。
賀福田聽完，也不惱，蹲下來，拿手捏住方臉日本兵的下巴，把那張臉抬起來左右端詳。
“死鴨子嘴硬。”
他轉頭對鄧二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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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下去，把這兩個分開，一個一個問。他不是硬嗎？你給老子看著辦，隻要別弄死就行。什麼時候肯說了，再帶來見我。”
鄧二娃獰笑一聲，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拖了下去。
旁邊一間偏房被騰出來當審訊室。
四壁透風，地上一攤黑乎乎的舊血。
方臉日本兵被綁在柱子上，一開始還罵不絕口，什麼“天皇陛下萬歲”“大東亞共榮圈”，夾雜著對中國人最惡毒的字眼。
鄧二娃聽了半截，忽然問旁邊的沈翻譯：
“這鬼子在誇咱還是罵咱？”
沈翻譯嘴唇發白：
“他……他罵我們是支那豬，說皇軍會把我們全部殺光，女的先奸後殺，說……說川軍都是叫花子部隊……”
鄧二娃“哦”了一聲，從炭火盆裡慢慢抽出一根燒紅的鐵條。
“罵我可以。罵我們全體中國人可不行？奶奶的，你狗日的怕是不知道我們岷江袍哥怎麼收拾嘴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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