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下午5時，沙河。
錢祿的162師率先抵達沙河鎮。
沙河鎮不大，一條窄街從東貫到西，青石板路麵被炮車輪子碾得稀碎，街兩旁的鋪子大多數都上了門板，隻有一家賣冥器紙紮的還半掩著門，一個老漢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看見軍隊過來，起身把門關嚴了。
鎮上的百姓跑了大半，剩下些走不動的老人，躲在門板後頭，從門縫裡看外麵過兵。
選定師部後，參謀們七手八腳地架起電台，鋪開地圖，掛上馬燈。
錢祿站在地圖前，借著昏黃的燈光，把十字鎮一帶的地形和敵情標注逐一核對。
“偵察部隊都放出去了？”
他問參謀長。
“放出去了。師偵察營全部出動，加上4個步兵團的團屬偵察連，總共二十多個小組，從沙河到十字鎮之間展開，重點摸清日軍前沿陣地、側翼迂回路線和縱深火力配置。另外，我們和西路賀福田那邊已經建立了無線電聯絡，他們的偵察進展會隨時通報過來。”
錢祿點點頭：
“催。我要在天黑前拿到儘可能詳細的敵情。”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沙河兩岸漸漸被夜色吞沒。
風從河麵上刮來，帶著刺骨的潮氣。
162師的士兵們沒有進鎮，就在河灘和路旁的樹林裡露營，炊事兵挖了散煙灶，火光被遮得嚴嚴實實。
有人靠著樹啃乾糧，有人把隨身帶的稻草鋪在地上，和衣躺下，槍抱在懷裡。
晚7點，偵察兵陸續返回。
帶回來的情報比白天更詳細：十字鎮東麵的官道兩側各有一片緩坡，日軍戰車中隊約8輛坦克駐紮在官道北側一片開闊地裡，周圍布著鐵絲網和3處重機槍陣地，東麵警戒兵力約有一個中隊。
十字鎮南麵是連綿的丘陵，坡度較緩，溝壑縱橫，是步兵可以隱蔽接近的方向。第56聯隊占據南麵一線山腳，前出陣地有6處機槍火力點，山腳密布地雷。
西麵是日軍第55聯隊和師團炮兵陣地，地勢較高，火力可以覆蓋整個南麵和東麵，是硬骨頭。
北麵是第124聯隊，居高臨下，地形易守難攻，山下有反坦克壕。
錢祿聽著報告，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地圖。
他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寫寫劃劃，畫出一條條進攻箭頭、分界線、火力支援點、衝鋒集結線。
旁邊的參謀們屏著呼吸，誰也不敢出聲。
到了晚上8點，一份完整的進攻方案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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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祿口述電文，報務員手指飛快地敲著電鍵，嘀嘀嗒嗒的聲音在油坊裡回響。
“限西路進攻集團總指揮賀福田並報23軍張軍長：東路進攻集團進攻方案業已擬就，定於12月31日淩晨3時發起總攻。東路集團兵力部署如下：錢祿162師擔任東路主攻，自沙河至十字鎮東南方向展開，師主力沿官道南北兩側分三路發起進攻，以攻占十字鎮東側製高點272.3高地為核心任務，俟得手後向十字鎮街區發展。146師鄭紹虞師位於162師左翼，沿官道北側向西推進，以切斷十字鎮東北方向退路並阻擊日軍向郎溪方向突圍。147師李恩溥師位於162師右翼，由東南向西北方向迂回，攻擊日軍第56聯隊側背，威脅十字鎮南側，得手後配合162師夾擊鎮南。148師陳萬仞師為東路總預備隊，部署於沙河以東二線，相機向十字鎮方向增援。”
“各師於12月31日淩晨2時前完成進攻展開，淩晨2時40分實施炮火準備，各炮兵集中壓製日軍前沿火力點，尤其對272.3高地、鎮西高地和官道北側戰車集結地予以重點射擊。淩晨3時整，各師同時發起衝擊。西路進攻集團在賀福田總指揮統一指揮下，自花鼓鄉方向由西向東進攻，配合東路合圍。請西路及時通報炮火準備方案，以便協調行動。東線總指揮錢祿。”
電報發出去後不到10分鐘，張陽的回電就到了。
“限東線總指揮錢祿：方案甚妥，照準執行。西路各師部署由賀福田另電呈報。總攻時間以12月31日淩晨3時為唯一時限。各部須嚴格按時行動，不得提前或遲誤。張陽。”
又過了幾分鐘，賀福田的回電也到了：
“限東線總指揮錢祿：西路進攻集團受領任務。我部將於12月31日淩晨2時40分實施炮火準備，炮擊正麵為十字鎮西側日軍第55聯隊前沿陣地及師團炮兵陣地。淩晨3時整，西路各師沿花鼓鄉至十字鎮官道展開，由西向東攻擊前進。賀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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