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楊雲禪目睹眼前這一幕，麵上卻是波瀾不驚。
在他看來，像林默這等凶悍之輩，手上沾染的人命早已數之不儘。
就算是突然暴起殺人，在他看來也實在太正常不過。
甚至，楊雲禪覺得，在這亂世之中，心慈手軟才是最大的罪過。
像林默這般殺伐果斷之人，方才能活得長久。
而作為當事人的林默倒是神情自若。
他對老太監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毫不懷疑。
那家夥方才說話時瞳孔微張、語氣急促，分明是怕得要死，絕無撒謊的膽量。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楊雲禪身上，開口問道：“楊公，我的事辦完了，你現在還打不打？”
楊雲禪聞言一怔，隨即苦笑搖頭。
“打？如今，還有打的必要嗎？”
方才那場如夢似幻的交鋒，早已將他的心境碾碎又重塑。
曾經執著於武道高低、勝負榮辱的那股執念，此刻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他仿佛在迷霧中窺見了前路的方向。
雖然那夢境真假難辨，但隻要有一線可能，能為這沉屙已久的國家掙出一絲曙光，他便願傾儘餘生去追。
“不打？”林默一擺手，毫不在意，“那我趕時間，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走到龍床前，一把拉起白靜姝的手。
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地走出太和殿，揚長而去。
殿內其餘人自始至終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方才親眼目睹了林默的滔天凶焰。
那人連當今天子都敢當眾羞辱。
就連那位不可一世的劉爺也在他手下死得莫名其妙。
這時候誰敢亂動，便是嫌命長。
直到林默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眾人才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楊雲禪獨自立於殿中，環顧四周狼藉。
朱紅地毯上血跡斑斑，龍椅歪斜，滿地碎瓷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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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沉沉歎了口氣。
洪憲帝一死，京畿之地必然風起雲湧。
雖說廢除舊製是好事，但是接下來圍繞著權力的鬥爭必然會愈演愈烈。
京都城這潭水，很可能馬上就會被各方勢力攪得渾濁不堪。
暗流之下，不知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一場巨大的動蕩，已然山雨欲來。
林默可以揮一揮衣袖，帶著白靜姝置身事外。
可他不行。
楊雲禪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
那些平民百姓，那些無辜蒼生，終究需要有人替他們擋在風暴之前。
他必須把今日這場殘局收拾乾淨，儘量將接下來的爭端壓到最小。
“哎……”他低聲自嘲，“還真是為難老夫啊。”
……
東偏殿裡，燭火跳動不定。
映得牆壁上三道影子拉得老長。
三個看守靠著牆根坐著，臉上還掛著些許驚惶。
方才外頭那陣動靜大得跟炸雷似的，連腳下的青磚仿佛都在跟著抖。
他們即便是離的不算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看這架勢，很明顯是有人闖宮。
而且來勢極凶，似乎是直奔皇上所在的太和殿方向去了。
換做平日，這種時候他們怎麼著也該拎著刀衝出去瞧一眼。
哪怕裝裝樣子也得喊兩嗓子表表忠心。
可此刻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彈。
敢夜闖皇城的刺客能是善茬？
連外頭禁軍都攔不住的人，他們三個算什麼東西？
衝出去就是送死，這點自知之明他們還是有的。
“一個月才十幾塊大洋……”
一個瘦高個把刀往地上一擱，低聲嘟囔了句，咱們犯不著把命給搭進去。”
另外兩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外麵的喊殺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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