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北平城悶熱了一整日，到了傍晚，終於起了些微風，吹散了些許暑氣。
晚膳後，朱棣與徐儀華在庭院中散了會兒步。白日裡，朱棣已與王府屬官最後核對了進京行程與留守安排。此刻，所有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妥當，明日一早便要啟程，這臨行前最後的夜晚，便完全屬於他們二人。
庭院裡花木蔥蘢，微風送爽。朱棣牽著徐儀華的手，緩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感受著掌心相貼的溫度，聽著彼此輕微的腳步聲。這份靜謐裡，卻彌漫著比言語更濃的不舍。
回到殿內，浴房內已備好熱湯，水汽氤氳，溫熱宜人，並無宮人內侍在旁。
兩人浸在寬大的浴盆中，水麵浮著幾瓣乾淨的荷花。朱棣握著徐儀華的手，細細為她揉洗手指，又掬水澆在她細膩的肩頭。
水聲輕響，燭光在水汽中柔和地暈開，兩人低聲說著閒話，或是片刻無言，隻是依偎，享受著離別前這難得的、毫無間隙的親近時刻。
沐浴畢，朱棣先跨出浴盆，自行擦乾，換上了寢衣。徐儀華則喚了侍女進來，為她塗抹滋潤肌膚的香露。
朱棣見狀，便拿著未看完的書卷，走到外間臨窗的榻上坐下，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仍係在內室。
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思緒已飄向明日南下的路途，飄向一月後歸來的日子。
四月離家，巡視衛所，七月方歸，在家不過短短十餘日，便又要分離。這一次赴京，父皇召見十王，不知要耽擱多久，少說也需月餘。
身為藩王，鎮守一方，奉召入覲，皆是本分，他從不曾有過抱怨。可每每離別在即，那份不舍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衝得心口發緊。
待侍女完成服侍，悄聲退出後，徐儀華才從內室出來。她穿著一身淺杏色軟羅寢衣，頭發鬆鬆挽著，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意，周身縈繞著清雅溫潤的香氣。見朱棣拿著書發呆，她輕輕走到他身旁坐下，接過侍女先前備好的乾帕子，替他擦拭未乾的鬢角。
“四哥在想什麼？”她聲音輕柔。
朱棣放下書，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些，額頭抵著她的肩，嗅著她身上愈發清新怡人的氣息，悶聲道：“不想走。”
這三個字說得簡短，卻帶著罕見的、近乎孩子氣的直白眷戀。徐儀華心中一酸，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即更輕柔地撫過他的發，柔聲道：“我知道。”她何嘗舍得？四月他一走兩個多月，她在府中數著日子，偶爾接到他從邊鎮捎回的信，薄薄一張紙，看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來，這才多少日子，便又要分離。
朱棣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此番赴京，快則一月，慢則兩月。待我回來，應是九月了。”他手指摩挲著她的掌心，“今年，我們在一處的日子，實在太少。”
徐儀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聲安撫：“國事為重。四哥奉命巡視邊鎮，整飭軍務，是陛下信任。此番入京，亦是陛下召見，兄弟聚首。這些都是正事，該當去的。”她說著理智的話，眼中卻同樣盛滿了不舍，“我在府中等你回來。日子……過得快些便是。”
朱棣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把將她抱起，走向內室。“說得對，”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沙啞，“所以今夜，更要好好珍惜。”
帳幔垂下，遮住一室燭光。肌膚相貼的溫熱驅散了最後一絲矜持，離別在即的緊迫感讓這一次的親近比往日更顯迫切與纏綿。
朱棣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與流連，唇舌的每一次探索，指尖的每一次觸碰，都仿佛要將她的氣息、她的溫度深深烙印在骨髓裡。徐儀華亦是全然敞開自己，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頸，承受著他帶著些許焦灼的愛意，又以同樣熱烈的柔情回應。
極致的浪潮終於緩緩退去。朱棣仍然將她密密實實地擁在懷裡，兩人汗濕的身體緊密貼合，心跳逐漸合拍。他在她額間印下細碎的吻，又吻她的眼睫，鼻尖，最後落在微微紅腫的唇上，輾轉廝磨，溫柔繾綣。
“儀華……”他貼著她的唇呢喃，“我的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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