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苦笑道:
“所以,我們這次不去總統府,我們去……南華大廈。
去見柳女士。”
民國的經濟,已經快要完了。
這是宋先生這個曾經的財政大管家心裡最清楚的恐怖現實。
連年的內戰,瘋狂的軍事開支,讓國府那台印鈔機日夜不停地運轉,甚至連特種油墨都快用光了。
法幣的貶值速度,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在滬上,老百姓去買一袋米,需要用麻袋裝滿成捆的法幣。
上午和下午的物價,能差出一倍去。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南洋元。
雖然近期因為南洋在國內油田、工業、農業各方麵投資開銷巨大,南洋元在國際市場上出現了微量的貶值,但在民國境內,南洋元卻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貨。
一張十塊錢麵額的南洋元,在滬上不僅能換來一大桌豐盛的宴席,甚至黑市上的黃牛為了搶南洋元,能打出腦漿子來。
因為南洋元背後,有著南洋龐大的工業產能和充沛的黃金儲備做背書。
宋先生這次來,就是想做最後一搏。
如今好妹夫那邊已經在逼著他搞貨幣改革,推出所謂的金圓券來強行收割民間的金銀外彙。
但宋先生作為喝過洋墨水的經濟學家,太清楚那是一劑飲鴆止渴的毒藥。
不到萬不得已、國家徹底崩潰的前夕,他絕不準備用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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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富得流油的南洋身上。
他希望能通過私人關係,說服南洋政府,提供一筆巨額的外彙或者黃金借款,作為法幣的準備金,來幫法幣穩定住幣值。
而他找的突破口,就是柳勝男。
柳勝男,這位曾經在張弛身後、默默無聞的女秘書,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
她不僅是張弛真真正正的“二太太”,更是如今在幫著自己的丈夫,打理整個南洋最龐大的商業帝國南華係財團!
不僅如此,她出身於馬來半島富甲一方的柳家,在南洋華人商界自然也擁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最關鍵的是,她能在那個如今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東南亞、甚至半個亞洲都抖三抖的男人耳邊,吹上最管用的枕邊風。
仰光,南華財團總部,頂樓的高級會客廳。
“宋先生,稀客呀。真是有失遠迎。”
隨著一陣輕柔的高跟鞋聲,柳勝男在幾名精乾的女保鏢簇擁下走進了會客廳。
宋先生連忙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感慨。
雖然已經生了孩子,但柳勝男的風采不僅未減半分,反而沉澱出了一種上位者獨有的雍容與淩厲。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連衣裙,臉上掛著公式化的淡淡笑容。
“柳女士,冒昧打擾了。”宋先生滿臉堆笑,姿態放得極低。
當年,就連張弛,也不過是一個在勃固山區中收攏了遠征軍殘部的年輕將領,他看好的年輕後輩罷了。
可現在,攻守之勢異也。
“宋先生客氣了,快請坐。”柳勝男揮手優雅地虛引了一下,示意傭人上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客套話後,宋先生終於按捺不住,切入了正題。
“柳女士,實不相瞞,宋某這次厚著臉皮來仰光,是代表國民政府,想向南洋,向張大統領,求援的。”
宋先生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國內的經濟形勢,您大概也有所耳聞。
法幣的信譽已經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南洋方麵能夠大發慈悲,從央行撥付一筆緊急的外彙儲備貸款,或者黃金拆借,幫助我們錨定法幣的幣值……
國民政府,一定會銘記南洋的恩情。
包括在國內的一些礦產開采權、內河航運權,我們都可以拿出來作為抵押。”
宋先生一口氣開出了極其豐厚的條件,滿眼希冀地看著柳勝男。
然而,柳勝男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張精致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波瀾。
甚至,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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