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她的肉身,沒有寒冰,沒有烈焰,沒有刀劍。但它卻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加致命,更加精準,更加惡毒!它像一把淬了最毒心魔之毒的冰錐,輕易就刺穿了她內心深處,那層由無數日夜的自我告誡、由叛離師門的決絕、由獨自背負一切的驕傲、由不肯服輸的剛強,所築起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露出了裡麵最柔軟、最脆弱、最鮮血淋漓、連她自己都下意識回避、不願也不敢去觸碰的……
恐懼。
她恐懼被遺忘。恐懼自己拚儘全力、甚至不惜與整個世界為敵走到今天,最終卻像一滴水彙入大海,悄無聲息,留不下任何痕跡。
她恐懼被取代。恐懼在寧宴的生命裡,在那個溫暖的、她內心深處隱秘渴望靠近的小圈子裡,早有旁人占據了她或許曾幻想過的位置,而她,隻是一個多餘的、後來的闖入者。
她恐懼自己付出的一切——叛徒的罵名,孤獨的修行,生死邊緣的徘徊——所珍視的、想要抓住的那份溫暖、認同與歸屬感,最終卻發現,那一切的熱鬨與圓滿,都與自己無關。自己像個可笑的局外人,隔著玻璃看著屋內的歡聲笑語,寒冷徹骨。
她恐懼在寧宴心中,她終究……無足輕重。不過是一個臨時結盟的、有點用處的“隊友”,或許比路人強些,但永遠無法進入那個最核心的、分享喜怒哀樂、寄托信任與情感的位置。
“不……不是真的……這不是……”她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發出細微的、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呢喃,像溺水者最後的喘息。周身的雷光失去了控製,明滅不定,時而爆出幾縷細碎的電火花,時而又黯淡得幾乎熄滅,顯露出主人心神的劇烈動蕩與瀕臨崩潰。
那鏡中的畫麵,比斬情閣最鋒利的冰刃,比玄女宮最嚴酷的刑堂,都更致命地傷害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狠狠揉搓,窒息般的劇痛從胸口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靈台之中,那被她強行壓抑、用層層冰霜包裹的、與“玄女宮叛徒”身份糾纏不清的孤獨、自卑、對認可與歸屬的極度渴望、卻又深深恐懼再次被拋棄被傷害的複雜情緒,如同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轟然爆炸!熾烈的痛苦、冰冷的絕望、瘋狂滋生的自我懷疑,如同黑色的岩漿,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神魂劇烈震蕩,剛剛恢複的那兩三成靈力幾乎要徹底潰散,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卻遠不及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沐雨!醒醒!那是幻象!是心魔!別看那鏡子!”沈清歌虛弱卻焦急到幾乎破音的聲音傳來,她甚至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試圖施展某種清心寧神的法訣,幫助蘇沐雨穩定心神。但她自身也岌岌可危,那點清心之力如同投入驚濤駭浪的小石子,瞬間被吞沒。
林晚晴、溫雅、秦薇也發現了蘇沐雨的狀態極不對勁。林晚晴試圖呼喚她的名字,溫雅想用音律安撫,秦薇甚至想強行突破那無形力場靠近。可古鏡仿佛“品嘗”到了蘇沐雨劇烈波動的、充滿痛苦與恐懼的“美味”情感,鏡麵幽光驟然暴漲,散發出的無形力場變得更加狂暴混亂,將試圖靠近的三人再次逼退,同時,更多類似的、暗示著蘇沐雨被排除在外的畫麵片段,如同毒蛇般從鏡中湧出,不斷衝擊、撕扯、放大著蘇沐雨已經瀕臨崩潰的心防!
而更糟糕的是,隨著蘇沐雨這邊心神失守、情感能量劇烈爆發,那原本通過同心結全力抵禦古鏡對沈清歌侵蝕的、屬於寧宴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乾擾和莫名的牽扯。沈清歌明顯感覺到腕間同心結傳來的抵抗力量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波動,雖然細微,但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是致命的!古鏡那冰冷邪異的力量趁機加強了侵蝕,沈清歌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縷鮮血,臉色更加灰敗。
這該死的陣眼古鏡,竟是以這種歹毒至極的方式,同時攻擊多人的心神弱點,並巧妙地利用她們彼此之間微妙的情感牽絆與可能存在的、連她們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比較與不安,來製造裂痕,放大內耗,從內部瓦解她們的鬥誌與聯合!
蘇沐雨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身體因靈力反噬而顫抖,心靈被最恐懼的幻象反複淩遲。她看著鏡中那沒有自己存在的、“其樂融融”的畫麵,聽著姐妹們焦急卻似乎越來越遙遠的呼喚,感受著寧宴那邊傳來的、似乎因為要分心“照顧”自己這邊突然崩潰的情緒而變得吃力、甚至可能讓清歌陷入更危險境地的抵抗……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漫過頭頂。痛苦,如同萬千冰針,紮穿四肢百骸。自我懷疑,如同最惡毒的藤蔓,纏繞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難道……這就是命?叛離師門是錯,奢望靠近是錯,所做的一切都是錯?注定要被放逐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注定要被遺忘在光陰的角落,注定隻能遠遠看著別人的圓滿,自己卻連背影都抓不住,永遠是個多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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