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漢二十一年·正月十二至十五,歸途鑾駕:
皇帝的鑾駕,並未因國喪而顯得過於遲緩。劉據歸心似箭,並非急於奔喪,而是急於掌控局勢,布局未來。
車駕沿著初步清理出的官道,向長安疾馳。沿途郡縣早已接到八百裡加急通告,官吏軍民皆縞素跪迎,哀聲遍野,更添幾分肅殺與沉重。
鑾駕之內,劉據摒退了左右,隻留馮奉世一人隨侍。他褪去了沉重的冕服,隻著一身素色深衣,坐在案前。案上,並非悼念亡父的祭文,而是數卷分別來自丞相府、繡衣使者、以及前線將領的密報。
他的臉上,已無初聞噩耗時的震驚與掙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靜和極度專注的算計。國喪,是危機,但在他眼中,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一個可以打破常規,調動一切力量,並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絕佳掩護!
“奉世,”劉據的目光沒有離開密報,聲音低沉而清晰,“父皇陵寢(茂陵)早已竣工,陪葬之物,內帑早有儲備。大喪之禮,雖需耗費,然…十萬金,足矣。此事,交由太子與丞相,依製操辦即可,不必過分奢靡,亦不可失皇家體麵。”
“諾。”馮奉世應道,心中明了,陛下對太上皇的哀悼,已讓位於對現實嚴峻局勢的考量。
“當務之急,”劉據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卷來自邴吉的密報上,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是他們!”
密報之上,羅列著以趙王劉昌為首,串聯河北魏郡、巨鹿、清河、河間等地豪強,以及洛陽、邯鄲等地大工坊主、不法商賈的詳細罪證:掘堤罪證、囤積居奇、私下串聯、甚至…暗中向塞外走私鐵器、軍械的鐵證!
“國難當頭,不思報效,反而掘堤放水,禍國殃民!事後竟還敢囤積糧草,妄圖低價侵吞國土!甚至於說資敵叛國!”劉據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此等國蠹,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不殺,不足以告慰父皇在天之靈!”
馮奉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深知,陛下已動了真怒,一場血腥清洗,已在所難免。
“陛下,各路兵馬已按先前密旨,正秘密向指定位置運動。”馮奉世稟報,“趙安國將軍一萬五千輕騎,已悄然進駐洛陽,控扼關隘。皇長孫殿下三萬步騎,已抵常山郡,對邯鄲形成高壓態勢。公孫遺將軍兩萬西涼騎,亦已至南郡,荊揚震動。然…若要動手,仍需…一個恰當的時機和…無可辯駁的公開罪名。”
“時機?罪名?”劉據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智慧光芒,“父皇大喪,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他緩緩站起身,在車廂內踱步,思路愈發清晰:“傳朕旨意:”
“明發天下哀詔,公告太上皇駕崩,舉國致哀。命天下藩王、列侯、二千石以上官員,即刻啟程,赴京奔喪!無詔不得缺席!尤其點明趙王劉昌、魏其侯、巨鹿侯等必須親至!”
馮奉世眼中精光一閃!陛下這是要調虎離山!?將那些盤踞地方、樹大根深的禍首,以儘孝的名義,全部調離他們的老巢,齊聚長安!屆時,他們便是離水之魚,無根之木!生死,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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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令趙安國、劉病已、公孫遺:嚴密封鎖駐地,外鬆內緊!沒有朕的虎符密令,嚴禁任何異動!但需做好一切準備!待眾勳貴離境,抵達長安後即刻按計劃行動!”劉據的手掌,猛地做了一個握緊的動作。
“行動目標:”劉據語氣森寒,“趙安國部:控製洛陽後,即刻分兵,以迅雷之勢,查封名單上所有洛陽涉案工坊、商號,擒拿所有主事者及其族眷!抄沒所有賬冊、物資!”
“劉病已部:待趙王離境,即刻南下,進入趙地、魏地、巨鹿等地!會同當地繡衣使者及忠誠郡守,依據邴吉所提供的罪證與名單,按圖索驥,緝拿所有參與掘堤、囤積、走私之地方豪強首腦!查封其莊園、倉廩!反抗者,格殺勿論!”
“公孫遺部:按兵不動,震懾江南!若有江南勳貴與河北勾結者,一體擒拿!”
馮奉世聽得心驚肉跳。這是一個極其龐大且精密的清算計劃!利用國喪作為煙幕和調令,將首惡調離,然後同時在其根基之地發動致命打擊,抄家拿人,鐵證如山!等那些藩王勳貴們在長安哭完喪,恐怕等待他們的,不是返回封地的儀仗,而是詔獄的鐐銬和族誅的聖旨!
“密令邴吉: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所有入京勳貴!記錄其言行,監視其交往!尤其注意他們之間是否有串聯、密謀!若有異動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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