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十一年·二月初六，
長安未央宮二月初六，晨。天色微明，寒意未退。
長安城萬人空巷，百姓縞素，肅立於禦道兩側，垂首默立。空氣中彌漫著焚燒檀香與紙錢的濃鬱氣息，低沉悲愴的號角聲與鐘鼓聲，規律地回蕩在帝都上空，壓過了所有的市井喧囂。
未央宮北闕洞開。龐大的皇家儀仗，自宮門緩緩而出。羽林騎、期門軍精銳開路，皆白馬素甲，槍戟如林，肅殺無聲。其後是手持各式幡、幢、旌、旗的鹵簿隊伍，延綿數裡，皆是一片慘白。
儀仗核心，是由一百二十八名身穿孝服的羽林力士，以巨大木杠，肩抬著的太上皇梓宮。棺槨巨大，覆蓋著玄色帷帳，上繡日月星辰，以金線勾勒，在晨曦微光中，顯得無比沉重而威嚴。
梓宮之後，是皇帝劉據的禦輦。他並未乘坐，而是身著最重的斬衰喪服，麻衣草履，徒步跟隨在梓宮之後，神情肅穆，目光低垂。
太子劉進及一眾皇子皇孫、宗室親王，緊隨其後，皆步行。再後，是丞相、三公九卿、列侯勳貴、文武百官等隊伍浩浩蕩蕩，沉默地向西而行，目的地是百裡之外的茂陵。
整座長安城，沉浸在一種莊重、浩大、而又壓抑到極致的氛圍中。這是帝國最高規格的葬禮，每一個步驟，每一種儀製，都遵循著古禮，不容絲毫錯漏。
就在送葬隊伍的最前列剛剛駛出長安西城門，沉重的城門緩緩合攏之時——
數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從未央宮東側的司馬門疾馳而出！馬上騎士，並非身著喪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背負赤色漆盒！
他們分赴三個方向：
一騎向東，直撲洛陽！
一騎向東北，目標常山郡！
一騎向東南，前往南郡！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原本肅立哀悼的百姓人群中，一些看似普通的身影，開始悄然移動。他們彼此以不易察覺的手勢交換信號，隨即融入人流，向著城內某些特定的坊市、豪宅區彙聚而去。
繡衣使者，已然全員出動。
宣室閣內，馮奉世一身戎裝，外罩麻衣，靜立於巨大的輿圖前。他的麵前，站著數名神色精悍的羽林郎將。
“陛下已隨梓宮起駕。”馮奉世的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感情，“計劃啟動。”
“令：洛陽趙安國部，即刻行動。按名單所列，查封所有涉案工坊、商號，擒拿主犯及眷屬，封存所有賬冊、貨物。遇抵抗者，格殺勿論。”
“令：常山劉病已部，即刻南下，進入趙、魏、巨鹿地界。會同當地繡衣使者與郡守，依據罪證，緝拿名單所列豪強首腦，查抄其莊園、倉廩。務求迅捷，勿使走脫一人。”
“令：南郡公孫遺部，加強戒備，按兵不動。監控江南動向，若有異動，即刻上報，並可臨機決斷。”
“令：邴吉，監控長安所有目標人物府邸。嚴禁任何人，在此刻離京！”
“諾！”郎將們低聲應命，迅速轉身離去。
馮奉世走到窗邊，望著西方那綿延不絕、緩緩移動的白色送葬隊伍，又看了看東方初升的太陽，目光幽深。
葬禮，是序幕。
清算，才是正戲。
當日午後，洛陽。
原本因國喪而顯得沉寂的洛陽城，突然被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嗬斥聲、撞門聲打破！
一隊隊精銳騎兵，手持明晃晃的環首刀，如狼似虎地撲向城內各處巨大的工坊、豪華的宅邸、喧囂的市肆！
“奉旨查案！閒人退避！”
“圍起來！一個不許走脫！”
“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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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聲、驚叫聲、嗬斥聲、打鬥聲瞬間在各處響起！
趙安國立馬於洛陽城頭，冷漠地注視著城內的騷動。他的副將不斷前來回報：
“報！城南‘張氏冶坊’已查封！擒拿坊主張賁及子侄十七人！查獲私造軍械、甲胄若乾！”
“報！城西‘王記車行’已控製！主犯王琨試圖反抗，已被格殺！搜出與邯鄲往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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