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年仲夏，揚州解圍後的第三日，城牆上的硝煙尚未散儘，市井間已漸複往日煙火氣。沈清辭剛在府衙議事堂與劉表敲定糧草補給事宜，一名身著錦緞長袍的信使便捧著一封鎏金請柬，躬身遞到案前：“沈將軍，蘇州陸府差小人送請柬來，陸族長邀將軍三日後赴拙政園宴飲，共賀揚州解圍之喜。”
“蘇州陸氏？”沈清辭指尖摩挲著請柬上精致的雲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陸鴻遠身為蘇州陸氏族長，亦是江南士族的領袖人物，此人老謀深算，當年太子打壓江南士族時他虛與委蛇，沈清辭占據江南後他又閉門不出，如今突然設宴相邀，絕非單純的慶賀。
秦越湊上前來，掃了眼請柬上的落款，撚須沉吟：“陸鴻遠此人，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此次主動設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南士族雖不滿太子專權，卻也忌憚將軍勢力過大，想借宴會試探虛實，甚至逼將軍讓步也未可知。”
“我看他就是沒安好心！”蘇恒怒拍案幾，“之前鄭氏刁難將軍，這些士族沒一個站出來說話，如今我們打贏了仗，倒想來分一杯羹？乾脆直接拒了！”
沈落雁卻搖了搖頭：“蘇恒此言差矣。江南士族根基深厚，遍布各州府，若能拉攏，對我們穩固江南局勢大有裨益；若貿然拒絕，恐激化矛盾，給太子可乘之機。隻是赴宴需萬分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沈清辭點頭，將請柬放在案上：“沈姑娘說得對。我們如今雖大敗太子軍，但糧草短缺，劉表的援軍也不可能久留，確實需要士族的支持。三日後，我帶你們三人赴宴，其餘人留守府衙，加強戒備，以防不測。”
三日後清晨，沈清辭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帶著沈落雁、蘇恒與秦越，乘坐馬車前往蘇州。馬車行駛在江南的官道上，兩側稻田青翠，荷塘飄香，一派寧靜祥和，卻不知這寧靜之下，暗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
午時三刻，馬車抵達蘇州陸府。陸府占地廣闊，朱紅大門前矗立著兩座石獅子，氣勢恢宏。陸鴻遠身著藏青色錦袍，帶領著杭州錢氏族長錢啟山、常州周氏族長周博彥等一眾江南士族首領，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容：“沈將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陸族長客氣了。”沈清辭翻身下車，拱手回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隻見他們雖麵帶笑容，眼神中卻各有算計，尤其是錢啟山，頻頻用挑釁的目光打量蘇恒，顯然來者不善。
眾人簇擁著沈清辭走進陸府，穿過幾重庭院，便來到了拙政園。園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荷花盛開，景色宜人。宴會設在湖心的畫舫上，畫舫四周掛滿了輕紗，隨風飄動，幾名身著輕紗的舞姬正站在舫邊，準備獻舞。
“沈將軍，諸位請入座。”陸鴻遠笑著指引眾人落座，沈清辭與陸鴻遠分主賓而坐，沈落雁等人坐在沈清辭身側，其餘士族首領依次落座。
席間的酒菜極為豐盛，山珍海味，琳琅滿目，瓊漿玉液，香氣四溢。陸鴻遠頻頻舉杯，談笑風生，說著一些慶賀揚州解圍的客套話，卻對當前的軍政局勢絕口不提。
沈清辭心中清楚，陸鴻遠是在等他先開口，試探他的底線。他也不著急，隻是隨意應付著，目光卻暗中觀察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錢啟山終於按捺不住，放下酒杯，高聲道：“沈將軍，此次揚州解圍，將軍固然功不可沒，但也多虧了劉藩王的援軍。如今太子大軍雖退，卻仍在江南邊境虎視眈眈，將軍兵力不足，糧草短缺，若想長期守住江南，恐怕還需我等士族鼎力相助吧？”
沈清辭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錢族長所言極是，江南士族根基深厚，若能與我等同心協力，定能守住江南，共抗太子。”
“同心協力自然可以。”錢啟山話鋒一轉，“但將軍推行的軍製改革，合並士族私兵，征收糧草賦稅，卻讓我等士族損失慘重。若將軍能廢除新製，歸還士族私兵與糧草，我等自然願意全力支持將軍。”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辭身上。陸鴻遠端著酒杯，看似品酒，實則在觀察沈清辭的反應。
沈清辭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堅定：“錢族長此言差矣。軍製改革是為了整合兵力，統一調度，若士族私兵各自為戰，隻會被太子各個擊破；征收糧草賦稅，也是為了保障軍隊供給，守護江南安寧。如今國難當頭，個人得失應放在其次，若隻顧及自身利益，恐怕江南遲早會落入太子之手，到時候士族也難逃覆滅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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