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真遙望著那些鬆脂燈順風飄向大羅山方向，臉上卻無半分放鬆之色。聖火寺中聚集了數千了然的心腹部眾，若想將其擒獲，一場教內相殘的流血衝突，恐怕在所難免。
正思慮間，一道青色身影快步登上城樓，轉眼便到了方真近前，正是前往烏岩嶺報信的六師兄玄機。
“六師兄，”方真未及細看，便急切問道：“可曾見到陛……”
話沒說完，她已瞧見劉軒與夏至一前一後自台階處走了上來，正朝自己這邊行來。
玄機明知道師妹看見了劉軒，卻仍一本正經地答道：“見到了。另外，師妹托我帶的話，說想念陛下，為兄也一字不差地帶到了。”
“你！”方真一聽，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又羞又惱地狠狠瞪了玄機一眼。六師兄分明是故意的。
劉軒將他們師兄妹的對話聽了個真切，不由側目瞥了玄機一眼，心下暗忖：“你個老六。”
“見過陛下！”玄安等人見到劉軒，連忙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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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軒示意大家平身，徑直走到方真近前，目光落在她猶帶緋色的臉頰上，隨即抬手指向天空中那些漸行漸遠的光點，含笑溫聲問道：“真兒，沒想到你如此聰明，那些孔明……那些會飛的燈，是你想出來的主意吧？”
方真被他當眾誇讚，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她旋即抬起頭，直視劉軒問：“道侶，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劉軒微笑道：“你已做得極好了，遠超我所期。”他側身，與方真並肩立於城垛邊，一同望向遠處大羅山的輪廓，緩聲道：“了然倒行逆施，罪證已明。那些被蒙蔽的將領士卒，見了罪證，聽了風聲，自會掂量。方才朕已令章鐵栓帶兵去了聖火寺，咱們隻需在溫城等著聽好消息便是。”
他轉回頭，牽起方真的手，語氣從容：“走，先去看看你兒時住過的地方。”
……
聖火寺廣場上空，隨風飄落的紙箋引得人群仰首觀望，議論聲嗡嗡作響。
終於，第一張紙箋打著旋兒，恰巧落在一名身著綢衫的鄉紳腳邊。他俯身拾起，見上麵寫滿了字，便好奇地看了起來。
剛讀了兩行，這鄉紳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捏著紙箋的手不住發顫。
一名與他相熟的暴發戶自己不識字，湊過來問道：“喂，吳員外，上麵寫的啥好東西？”
鄉紳猛地一哆嗦，像被燙了手似的將紙箋丟在地上，結結巴巴道：“我、我不識字！不曉得寫的什麼！”
暴發戶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不識字？嘿，你那秀才功名，怕不是使銀子捐來的吧？”
就在兩人說話間，越來越多的紙箋如雪花般飄落，被更多人拾起傳閱。
廣場邊緣，那座為朝廷宣諭使臨時搭建的棚子內，一名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一名小內侍撿了張紙箋，小跑著呈到他麵前。
太監初時不耐，可當他目光掃過紙麵，身子頓時僵住，下意識地看向桌案上那個盛放著封侯聖旨的鎏金木匣。
而場中最受震動的，莫過於那十幾位義軍將領。他們本就對了然倉促繼位、教中高層無一到場感到蹊蹺，紙上所寫，恰好解開了他們心中疑竇。
高壇之上，了然讀了紙箋內容，臉色先是一變，旋即恢複平靜。他掃過台下眾人各異的神色，沉聲道：“此乃奸人擾亂視聽、離間我教之舉，諸位切莫中了他人詭計！我教上下齊心，方有今日局麵，切不可因幾張來路不明的廢紙，便自亂陣腳，懷疑同道。”
了然聲音洪亮，遠遠傳出，試圖穩住局麵。然而紙上的內容太過具體，豈會因他輕飄飄一句“離間”便能打消人們心中疑慮？
大多數將領本就對義軍接受詔安不滿，此刻更對紙箋上寫的信了七八分，但想到自己此行隻帶了少數親隨，身處了然的勢力核心，此刻翻臉絕非明智之舉，便都強行按捺，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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