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他瞬間想到，自己的老巢溫城恐怕已然易主，否則敵軍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兵臨山下。
他強作鎮定，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馬？”
士兵答道：“約有一千餘人。”
了然聞言，緊繃的心弦稍稍一鬆。此處有兩千士兵，其中還包括二百名火槍兵；而三十裡外的渡口那邊，弟子白覺明尚有一千兵馬。區區千人來犯，他並不十分畏懼。
可隨即，一股疑惑湧上心頭：北漢目前明麵上仍是盟友，其主力正在雁蕩山一帶協助義軍對抗宋軍，怎會突然分兵千裡，殺到這聖火寺來？“那人”在義軍轄地被燒死，北漢朝廷震怒之下興師問罪毫不為奇，可這短短數日，消息也絕無可能傳到杭城，北漢大軍更不可能如此神速抵達。除非……
一個名字閃電般劃過腦海——吳鐵頭！
是了，定是吳鐵頭那廝！他未被自己派去的弟子除掉，竟假北漢之名前來複仇，還趁虛奪了溫城。
心念急轉間，了然已有了決斷。他麵上不露分毫驚慌，反而顯出一派凜然正氣，朗聲道：“北漢乃我教盟友，共抗宋室，豈會無故來犯？此必是宵小假冒旗號，或另有奸人作祟，趁我聖會之際前來滋擾，欲亂我大典！”
他目光轉向馬覺空，下令道：“覺空，你速率火槍隊支援山下守軍，務必確保聖山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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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馬覺空抱拳領命。
就在這時，聖金旗將領郭斌越眾而出，抱拳道：“法王，聖火寺乃我聖教根本重地，有人來犯，便是我全教之辱！末將不才，願率親隨助馬兄弟一同禦敵，守衛聖山！”
郭斌一帶頭，其餘將領也紛紛上前請戰。
了然略作沉吟，便點頭道：“也好，諸位皆是本教軍中棟梁。你們便各率親隨，協同覺空抵禦外敵。待擊退敵寇，再行大典不遲。”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紛紛點齊自己的親兵護衛。
了然卻趁這間隙，微微側首，向馬覺空使了個眼色。
馬覺空心領神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提著火槍，快步跟上隊伍。他明白，師父是要他借著禦敵之名，將這群可能生變的將領一並“解決”。
涼棚裡的中年太監已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湊到了然跟前，聲音發顫：“浙州侯……敵兵殺到，雜家……雜家可如何是好啊？”
了然瞬間換上溫煦神色，合十道：“宣諭使大人莫驚。來的不過是些許流寇，貧僧已派人剿除。請大人與諸位賢達移步偏殿暫歇，貧僧以性命擔保，必不令諸位受半分驚擾。待掃清匪類，大典照行，還要勞煩大人宣讀聖旨。”
太監見他氣定神閒，心下稍寬，連忙點頭，與一眾驚惶士紳倉皇躲入偏殿。
了然目送他們離去，獨目中幽光閃動。山下兩千兵卒雖是他直屬麾下，但除火槍隊外，餘者對摩尼教的忠誠，遠甚於忠於他個人。此刻，那些揭他罪狀的紙箋恐怕早已傳遍軍中，他們是否還願效死，實未可知。而那絕對效忠於他的千餘核心精銳，此刻正由白覺明率領，在渡口與尼德蘭人交易火器……
他必須儘快趕往渡口，與白覺明會合。隻要那批火器到手，即便丟了溫城、失了部分人心，他仍有翻盤的本錢。
馬覺空率領二百火槍兵當先，那十二名將領各帶數名親隨緊隨其後，一行人沿著下山石階疾行。隊伍氣氛凝重，隻聞急促的腳步聲與甲胄摩擦聲。
行至一處岔道平台，馬覺空猛然停步回頭，目光掃過身後眾將，卻發現少了一人。
“郭斌呢？郭將軍何在？”馬覺空問道。
眾將也是一愣，互相張望。一名與郭斌相熟的聖金旗將領道：“方才郭將軍說腹中急痛，要尋個僻靜處方便一下，讓我等先行，他隨後便到。”
“方便？”馬覺空臉色一沉，郭斌先前在廣場上第一個跳出來請戰，此刻又突然“內急”離隊，著實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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