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望著嚴陣以待的筆架山營壘,以及海麵上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艦隊,臉色鐵青。
他知道,“斷糧”這個選項,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盧方舟畢竟不是洪承疇,他早已將後勤命脈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繼續在這裡糾纏,除了增加無謂的傷亡,毫無意義。
而且拖延下去,明軍駐紮在鬆山的主力,很可能聞訊趕來,屆時自己這兩萬人馬,反而有被反包圍的危險。
“撤!轉向!”
阿濟格恨恨地瞪了一眼海麵上飄揚的明軍水師旗幟,又掃過山上那片嚴整的營壘,猛地勒轉馬頭,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儘管心有不甘,胸膛裡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怒火,但他必須執行黃台吉的整體計劃。
按照黃台吉在他出兵前交代的第二步方案,阿濟格率領騎兵迅速脫離與筆架山明軍的接觸,折向西北,沿著小淩河的西岸,開始全力北上。
他們的目標,不再是那些固若金湯的後勤據點,而是直指鬆山前線,盧方舟主力大營的側後翼!
迂回斷糧計劃已經失敗,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配合正麵黃台吉的主力,與明軍進行一場硬碰硬的決戰!
……
當阿濟格在筆架山铩羽而歸、轉而沿小淩河北上的消息,通過蒙古義從飛騎接連傳回時,盧方舟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反而變得更加沉穩篤定。
巨大的沙盤前,盧方舟、湯永懷、韓瑾和一眾讚畫圍立著,燈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帳幕上。
“果然不出所料。”
湯永懷用細木棍在沙盤上沿著小淩河西岸劃出一道弧線,最終箭頭指向明軍大營的東南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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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糧不成,阿濟格必行此策,自東南襲我側翼,配合黃台吉正麵攻勢。其部皆騎兵,來勢洶洶,意在攪亂我陣腳。好讓鬆山的韃子主力有機可乘。”
盧方舟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如水:
“黃台吉想用這支偏師作‘奇兵’,調動我,撕開我防線。那我們就先把他這隻伸出來的手……斬斷。”
他頓了頓,語氣果斷:
“派一支得力騎兵,彙合一直在尾隨騷擾的蒙古義從,前堵後追,就在小淩河沿岸,將阿濟格這兩萬人吃掉。”
話音剛落,帳中一人猛地踏前一步,甲葉鏗鏘作響,正是曹變蛟。
他今日正好有事來中軍找盧方舟稟報,結果一進來就聽到剛才“阿濟格”、“筆架山”這幾個詞,聽了後他立刻變得雙目赤紅,呼吸粗重。
“公爺!”
曹變蛟跨前一步,他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憤怒:
“末將請令!願率本部兵馬出征!此去必斬阿濟格狗頭,踏平他的營盤,以雪前恥!”
他胸膛劇烈起伏,數年前那一場慘敗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那時候也是在鬆錦,就是在筆架山。
當年他收到盧方舟的密信,便已預見到黃台吉會派騎兵繞襲後方糧道,曾苦苦向督師洪承疇進諫,請求增兵加固筆架山防禦。
可恨洪承疇剛愎自用,非但不聽忠言,反而厲聲斥罵他動搖軍心,險些將他治罪!
還是丘民仰、楊國柱等人求情,洪承疇才勉強同意他自帶兩千本部兵馬去防守筆架山。
結果,以兩千對阿濟格優勢兵力,雖拚死血戰,終因寡不敵眾,筆架山失守,明軍糧道被斷,後路被抄,洪承疇十三萬大軍頃刻土崩瓦解!
那一戰,無數同袍埋骨遼西荒野!
他自己也身陷重圍,若非李定國從西拉木倫河冒險率奇兵深入敵後接應,他早已捐軀沙場,連現在報國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筆血債,這份奇恥大辱,日夜灼燒著他的骨血,刻在他的心頭!
如今仇敵再度領兵而來,走的竟是幾乎相同的路線,他曹變蛟如何能忍?如何能坐視不理!
看著曹變蛟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恨意與雪恥的渴望,帳中諸將無不凜然。
盧方舟亦是心中微動,他太清楚曹變蛟的執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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