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鬆錦的大地注定要被鮮血浸透,被層層屍骨鋪滿曠野。
先是在小淩河邊爆發的騎戰,馬蹄踏碎河畔新綠,刀刃劈開初夏風色,鉛彈、箭矢與血肉交織成網,染紅了小淩河的淺灘,也讓沿岸的枯草吸飽了溫熱的血。
那一場激戰的的血跡還未乾透,鬆山城下的炮火,便已如驚雷般劃破天際,將新一輪的殺戮推向頂峰。
晌午時分,最後的大戲也掀起了帷幕!
黃土嶺方向率先卷起漫天煙塵,豪格與阿巴泰統率的清兵主力傾巢而出。
黃台吉壓上了他所有的家底,這路人馬不僅有其親領的正黃、鑲黃兩旗剩餘精銳,更囊括豪格自領的正藍旗主力。
除卻困守鬆山的孔有德部,清兵在遼西餘下的漢八旗兵力、烏真超哈營剩餘的全部野戰火炮也儘歸此處,再加上驅策的包衣奴軍,六萬之眾滾滾南下,旗幟如林遮天,刀槍映日蔽野,直撲明軍西北防線。
駐守此處的是李定國,麾下三萬馬步軍,兵力雖處明顯劣勢,陣前卻立著超二百門野戰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巨獸的獠牙,死死鎖定北方來敵。
幾乎是黃土嶺清兵現身的刹那,石門山方向也是殺聲震天,濟爾哈朗率領鑲藍旗主力,彙合蒙古八旗騎兵與朝鮮仆從軍,四萬餘人自東側山麓洶湧而出,撲向明軍東線陣地。
他們的對手,是趙德海及其麾下三萬馬步軍,還有百門野戰火炮列陣以待。
兩翼清兵大舉壓上的間隙,上午炮戰中,慘敗的鬆山,城門也轟然洞開!
杜度親率鑲紅旗重甲騎兵,不顧一切地策馬衝出,直撲二裡半外,那支剛給予他們重創的明軍重炮陣地。
他要趁明軍注意力被兩翼吸引,以雷霆一擊奪下這些致命利器,轉而轟擊明軍大營。
孔有德則率領殘餘漢軍緊隨其後,妄圖擴大戰果,徹底攪亂明軍中央戰線。
……
明軍中軍,一部五丈高的望樓車巍然矗立,如擎天之柱般俯瞰戰場,頂端的了望台裹在獵獵風中,戰旗在旁獵獵作響。
清兵三麵出擊的情報幾乎在同一時刻遞至樓下,盧方舟麵無表情,眉宇間卻凝著沉厚的肅殺,當即帶著湯永懷、韓瑾疾步登樓。
他抬手接過親兵遞來的千裡筒,緩緩對準西方黃土嶺方向。
這裡的戰鬥從一開始便呈現出白熱化的炮戰。
才重壓之下,清兵烏真超哈營此番展現出了驚人效率,他們剛一下山便分遣哨探勘定炮位,然後冒著明軍的炮火,飛速構築簡易炮壘。
轉瞬之間,上百門火炮便齊齊昂首,炮口對準明軍西線陣地方向,與李定國部列陣的兩百門火炮,展開了驚天動地的對轟。
轟鳴聲震得大地顫栗,炮彈在空中呼嘯交錯,劃出一道道猙獰的弧線,落地處轟然炸開丈高煙柱,碎石與滾燙的泥土漫天飛濺,如暴雨般砸落,將衝鋒的士卒與陣前的壁壘一並覆蓋。
豪格立馬於陣後高坡,目光冷厲地盯著炮戰焦灼的前線,他是打算以烏真超哈營的炮火死死牽製明軍遠程火力,讓其無暇他顧。
與此同時,他已經下令阿巴泰督戰,驅使尚可喜、耿仲明、馬光遠等漢八旗將領,率三萬漢八旗步卒,趁著己方炮火與明軍炮陣纏殺的間隙,向明軍防線快步推進。
而他自己,則親率正黃、鑲黃、正藍三旗最精銳的滿洲重甲,於陣後列成尖銳楔形陣,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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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等前方漢八旗與明軍陷入膠著,便率領這支精銳發動雷霆突擊,一舉撕裂缺口,先擊潰當麵之地,從而牽引整個西線戰局的走向,為清兵打開勝利之門。
但他的對手李定國,豈會讓他如意。
望著那些在炮火間隙不要命般推進的漢八旗士卒,李定國屹立於指揮高台上,當即召來炮營副將,沉聲下令:
“炮營分作兩部!一部續裝實心彈,緊盯韃子的烏真超哈炮陣,全力硬拚壓製!另一部速換霰彈,炮口壓低三尺,專轟那些為韃子賣命的漢奸!”
軍令傳下,近百門迅雷炮迅速調整炮位,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蜂擁而來的漢八旗步卒。
“轟—!”
一聲炮響,便是百炮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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