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方舟入南京第三日,以京城為核心的大搜捕仍在繼續,且如狂風掃葉般,向江南各府縣層層鋪開。
南京城內秩序,卻已漸漸複歸安穩,緊閉多日的商鋪重啟門板,街巷間重現人煙,市井喧囂漸次歸來。
百姓終於敢走出家門,臉上多是久旱逢甘霖的釋然,街頭巷尾,處處都在議論新天子的雷霆手段與王師威儀,人人眼底,都燃起對太平日子的期盼。
唯有昔日橫行市井、氣焰熏天的士紳豪強,再無一人敢招搖過市。
為首者早已鎖鏈加身,押入大獄,僥幸未被立刻清算的,也儘數閉門噤聲,龜縮府中,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這日午後,盧方舟正在奉天殿偏殿批閱奏章,案上堆滿了各地官員的奏折。
忽然,一名內侍輕手輕腳地走入偏殿,跪地稟報:
“陛下,南京國子監生員鄭森,奉旨前來見駕,現已在殿外等候,請陛下示下。”
盧方舟手中的朱筆一頓,筆尖在奏章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鄭森。
這個名字,在他前世的曆史上,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鄭成功。
國姓爺。
收複台灣的民族英雄,堅守氣節、奮勇抗清的一麵旗幟,一生忠貞不屈。
但在這個時空,他還隻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在南京國子監讀書,性情正直,文武雙全,而他的父親,正是那個稱雄海上、擁兵自重、割據福建的鄭芝龍。
盧方舟放下手中的朱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個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年輕人,在這個時空,會有怎樣的表現。
“傳。”
盧方舟淡淡開口。
“遵旨!”
內侍躬身應諾,起身快步走出偏殿,傳鄭森入內。
不多時,一個年輕的身影被引入偏殿。
他身材挺拔,身姿如鬆,眉宇間英氣勃勃,雖身著國子監生員的青衫,衣著樸素,卻難掩一股颯爽剛毅之氣。
他雙目清澈有神,目光堅定,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入殿中,神色肅穆,不卑不亢,沒有絲毫的惶恐與諂媚。
走到殿中後,停下腳步,對著盧方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草民鄭森,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盧方舟端坐案後,目光細細打量著他,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堅定的目光,心中愈發欣賞,這般年紀,便能有如此氣度,這般沉穩,果然不凡。
他溫聲道:
“起來吧。”
“謝陛下。”
鄭森躬身謝恩,起身之後,。
盧方舟也不急著開口,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鄭森,殿中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片刻後,盧方舟才緩緩放下茶盞,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鄭森,你可知道朕為何單獨召見你?”
鄭森微微抬頭,目光坦然:
“草民不知。但草民深知,陛下日理萬機,召見草民,必定另有深意。
草民洗耳恭聽,願遵陛下吩咐,為陛下分憂,為大明效力。”
盧方舟笑了,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這年輕人,不僅氣度不凡,而且頭腦清醒,神色坦然,毫無僥幸之心,也沒有絲毫的怯懦,果然是塊好料子。
他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靜,卻直擊要害:
“你父鄭芝龍,此刻在福建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對朕的詔令置之不理,首鼠兩端,既不歸順,也不反抗,一味觀望。
朕欲收服他,平定福建,安定大明之海疆,你以為如何?”
聽到這句話,鄭森神色不變,顯然早已預料到皇帝會問及此事,他沉吟片刻,隨即躬身道:
“草民鬥膽,願為陛下分憂。”
盧方舟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
“哦?你願勸你父親歸順朕,歸順大明?”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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