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鬆開手,落入那條甬道中。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即將燃儘的火把,火光照亮了甬道內的景象——牆壁上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裂紋,那些裂紋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種力量在牆壁內部長期滲透後留下的痕跡,如同一條條在地底蔓延的根係,正在緩慢地侵蝕著這座建築的結構。
他沿著甬道向前走了一段,陽光在穿過蜿蜒曲折的通道後變得模糊而遙遠,他隻能借著火把的光線看清前方幾步範圍內的路。當他走到甬道的儘頭時,他聽到了打鬥聲,是兵器碰撞聲、人的怒吼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從前方一片開闊的空間中傳來,如同在那裡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
沈烈沒有停下腳步,他快步向那片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當他走出甬道時,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被掏空了的地下空間。空間的穹頂極高,約莫有兩三丈,被幾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地麵上散落著碎裂的磚石和兵器的碎片,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塵土味。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淵七正背對著他,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刃,與三名穿著黑色勁裝的蒙麵人激烈交戰。那三名蒙麵人的身手極其敏捷,配合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戰力。淵七雖然刀法淩厲,但在他以一敵三的情況下,已經明顯處於下風,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每一次揮刀都會牽動那道傷口,讓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沈烈沒有猶豫,在他踏出甬道的瞬間,他腰間那柄虎嘯刀已經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般咆哮出鞘,刀身在火把的光芒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封死了其中一名蒙麵人試圖從側翼偷襲淵七的路線。那名蒙麵人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從身後出現,在虎嘯刀的金色刀芒即將觸及他後頸的瞬間,他猛地轉身,手中那柄短劍橫檔在身前——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那柄短劍在虎嘯刀的斬擊下直接被斬成了兩段,餘勢不減,刀鋒劃過那人的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蒙麵人發出一聲悶哼,踉蹌著向後退了數步,捂住肩頭那道正在瘋狂湧血的傷口,目光中滿是驚駭。另外兩名蒙麵人在沈烈出現的那一瞬間也同時收手,迅速退到受傷同伴的身旁,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持刀者,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地下空間深處的一條通道快速撤離,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黑暗中。
淵七握著那柄短刃,望著沈烈,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一絲疲憊:“你來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撕下一截衣袍下擺,熟練地包紮起來,動作利落而精準,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傷勢。
“二尊者在哪裡?”沈烈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他在鎮壓陣法的核心區域,就在這片空間的最深處。”淵七朝著剛才那三名蒙麵人撤離的方向指了指,“那處鎮壓陣法,是當年大尊者用源初之環的力量布下的,用來封印一個人——一個被關在這裡很久很久的人。這處據點之所以開始崩塌,就是因為那枚源初之環斷裂後,鎮壓陣法的力量來源開始枯竭,陣法的結構開始鬆動,被封印的那個人,正在試圖掙脫封印。”
“那個人是誰?”
淵七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望向沈烈,聲音中帶著一絲如同在說出一個被塵封了太久的名字時的艱澀:“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大尊者隻提過一次,稱她為‘那個人’——一個比大尊者更早接觸到那枚晶體力量的人,也是第一個被那枚晶體拒絕的人。她當年試圖強行融合那枚晶體,但被晶體排斥,晶體的力量反噬了她的身體,將她的一部分本源與晶體的一部分雜質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既不屬於晶體也不屬於她的、畸形的力量形態。大尊者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被那種力量侵蝕得幾乎完全失去了人形,隻剩下一縷微弱但執著到可怕的意識,依然在試圖重新掌控那部分力量。”
他轉向沈烈,那張年輕的麵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仿佛在述說一個與自己命運緊密相連的故事時的沉重:“大尊者將她關在這裡,用源初之環的力量布下鎮壓陣法,不是為了囚禁她,而是為了從她體內提取那部分被晶體雜質混合後的力量,用來研究那枚晶體的本質。八百年了,他一直在做這件事,但他始終沒有成功,因為那部分力量與她的意識已經深度綁定,隻要她的意識還在,那部分力量就無法被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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