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部正門外的廣場上聚了將近三十個穿著各色軍裝的外國武官和隨行文職人員。約翰遜的專車並沒有真的開走，而是停在廣場東側的棕櫚樹蔭下，車門半開著，美國國旗在旗杆上耷拉著不動。
坎寧站在噴水池旁邊，手裡舉著一份用英文打字機打出來的聲明稿，正在對著圍過來的幾名記者大聲朗讀。
“……鑒於南洋當局拒絕接受合理的國際核查請求，英國駐新加坡公使館對此表示嚴重關切，並保留采取進一步措施的權利——”
劉觀龍站在統帥部二樓的窗戶後麵，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下麵的場麵。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新聞局拿來的外電剪報彙總，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筆標注。
“統帥，路透社駐新加坡分社的記者已經到了兩個，合眾社的人也在路上。”劉觀龍轉過身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王悅桐。“坎寧那份聲明如果上了明天的倫敦報紙頭版，我們在國際輿論上會很被動。”
王悅桐站在窗前，視線越過廣場上那些竊竊私語的外國麵孔，落在更遠處港口方向的起重機輪廓上。
“記者來了幾個？”
“目前確認到場的有四個，還有兩個在路上。”
王悅桐離開窗前走到辦公桌後麵，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三位數的號碼。
“陳猛。”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刮擦的聲音，接著是陳猛帶著起床氣的粗嗓門。“統帥。”
“你現在立刻去兵營，把機槍連拉出來，滿編，全部裝載實彈，五分鐘之內到統帥部正門廣場集合列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統帥，是哪個連？”
“新槍連。”
又是一秒的安靜。然後陳猛的聲音炸了出來，但不是對著話筒，而是對著他身後的人：“通訊員！給我接兵營值班室！機槍一連全體緊急集合，實彈裝填，跑步前進統帥部廣場，五分鐘——聽到沒有，五分鐘！遲到一個我砍連長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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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悅桐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老劉，去通知新聞局的人——不要攔那些記者，讓他們全都進來，照相機隨便拍。”
劉觀龍推了推眼鏡，嘴巴張了一下。
“全都放進來？”
“對，一個都不許擋。”王悅桐從衣架上取下沒有任何勳章綴飾的軍帽戴上。“今天這場戲，觀眾越多越好。”
四分鐘後，廣場北側的大街儘頭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跑步聲。
一個滿編機槍連從街道轉角處衝出來，六十多名士兵扛著三腳架和彈藥箱，跑步通過兩排棕櫚樹之間的主路，直奔廣場正中央。六挺嶄新的氣冷式重機槍被兩人一組抬著，槍管上的散熱槽紋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廣場上的外國武官們停止了交談。坎寧手裡的聲明稿垂了下去。
士兵們跑到廣場花壇外圍迅速散開。三腳架在石板地麵上撐開，彈鏈從鐵皮彈藥箱裡被拉出來，搭入供彈口。整個布設過程乾脆利落，不超過四十秒。
六挺重機槍的槍口全部指向廣場南側一處之前就堆放在那裡的廢棄建材區——幾麵用紅磚砌起來的一米二厚度的靶牆，是工兵連昨天下午搭好的。
約翰遜從專車裡走了出來。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士兵身上，而是盯著那些機槍。
“湯姆。”約翰遜側頭叫了一聲身邊的美國陸軍武官湯姆·柯林斯。“你認識這個型號嗎？”
柯林斯掏出隨身的單筒望遠鏡對著最近的一挺機槍看了五六秒。望遠鏡從槍口後退到機匣，再到彈鏈導入槽的位置，最後停在槍管外壁那些細密的散熱槽上。
“不認識。”柯林斯放下望遠鏡。“外觀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德製、英製或者美製型號。槍管上沒有水冷套筒，但散熱結構比我見過的所有氣冷機槍都要複雜。”他咽了一口口水。“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這是一款完全獨立研發的新式武器。”
約翰遜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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