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觀龍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的結算單被他卷成了筒，又展開，又卷起來，反複了三遍。他站在辦公桌前麵深呼氣了一次才把那份結算單展開鋪平，雙手十指按住紙的兩端。
“統帥——”
他的聲音控製得很穩，但壓不住字句之間那股往外冒的勁兒。
“最終結算出來了。從對方首輪拋單到全麵平倉止損，我方累計吃進南洋元現鈔和期約合計折合四千七百萬美元。扣除我們投入的英鎊拋售成本、櫃台兌付消耗和各項手續費——”
他的食指釘在結算單最後一行數字上。
“淨賺三千零四十一萬美元。”
辦公室裡沒有人鼓掌，也沒人叫好。陳猛靠在門框上，嘴裡嚼著的煙杆差點掉了。鄭啟明站在側門邊，手裡的情報文件夾鬆了一下又夾緊。
王悅桐把結算單拉到麵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用鋼筆在末尾簽了名字。
“那些在新加坡和香港替華爾街跑腿的代理機構——爆倉的有幾家？”
劉觀龍翻出第二頁附表。“確認資不抵債的有六家，其中四家已經向當地法院遞交了破產申請。另外兩家——就是關丹本地那三個掮客掛靠的兩家殼公司——賬戶被我們凍結之後徹底斷了現金流，連門麵租金都付不出來了。”
他把一份名單推過去。名單上列著六個公司名稱、注冊地和負責人姓名。
王悅桐掃了一眼名單，抬頭看著陳猛。
“帶人去。這六家在關丹和檳城有實物資產的——倉庫、辦公樓、存貨——全部按破產清算程序沒收。”
陳猛已經把煙杆從嘴裡取出來了。“編多少人？”
“一個班夠了。帶上財務處的人做記錄，搬東西的活兒讓他們自己的夥計乾。”王悅桐補了一句，“別打人，用不著。破了產的人，你朝他瞪一眼他自己就趴下了。”
陳猛轉身出門。
四十分鐘後，檳城港區第三街。
一家掛著“遠東信托”招牌的二層小樓門前，兩個憲兵端著步槍立在台階兩側。樓裡的櫃台和辦公家具上貼著新鮮的封條。
門口跪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花襯衫敞著懷，膝蓋跪在石板地上，兩隻手拽著陳猛的褲腿不鬆。
“陳司令——求您通融幾天——我上麵還有賬款沒結清——隻要給我一周時間——”
陳猛低頭看了看褲腿上那雙肥手，抬起右腳把人撥開。胖子屁股著地坐在台階上，兩條腿收不回來，狼狽得連哭都忘了。
“你替洋人做空南洋元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通融？”陳猛從他身邊跨過去走進樓裡。“搬。”
......
第二天早上，統帥部通訊室連續收到了七封來自周邊國家的商貿電報。
劉觀龍把電報紙按來源排好，擺在王悅桐桌上。
“第一封，曼穀華商總會發來的。”劉觀龍指著電報紙上的關鍵句。“從下月起，泰南邊境五個口岸的橡膠和錫礦石大宗交易將統一改用南洋元報價結算，不再接受英鎊和美元。”
“第二封，仰光。緬北的三個玉石礦主聯名電報——要求我們在臘戌設立南洋元官方兌換點，他們手裡的英鎊已經賣不出去了。”
“第三封到第七封——”劉觀龍一口氣翻完，“馬尼拉、西貢、金邊、棉蘭、古晉——全是問同一件事：怎麼開設南洋元賬戶。”
王悅桐把電報一份份看完，摞在一起。
“三千萬美元打了一場金融仗，打完了連廣告費都省了——人家自己找上門來要用我們的錢。”
他把電報推到劉觀龍麵前。“回電——所有申請開設兌換點的口岸和城市，一律批準。兌換點的選址、人員、保險櫃由我們派人設立，掛南洋發展銀行分支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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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根手指。“但每個兌換點必須配備至少一個班的武裝警衛，二十四小時值守。錢櫃、金庫、賬本——任何環節出了差錯都找警衛班長的麻煩。”
“兌換點歸銀行管還是歸軍方管？”劉觀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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