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丹雷達站的站長叫馮德彪，是個矮墩墩的老兵，退伍前在炮兵連當了八年觀察手，眼力比望遠鏡好使。他從來不在通訊專線上說廢話，每次呼叫統帥部值班台，第一個字永遠是編號，最後一個字永遠是“完畢”。
但今天他破了例。
統帥部地下指揮室的通訊台上，紅色專線的指示燈跳了起來。值班電報員摘下耳機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馮德彪在專線那頭連續喊了三遍同一句話，聲調一遍比一遍高。
“海峽入口方向出現大批量大型艦艇信號！數量仍在增加！請統帥部立刻確認！”
王悅桐從辦公室走進指揮室的時候，沙盤旁邊已經擠了四個人。鄭啟明趴在通訊台上戴著耳機抄譯電報，陳猛兩手撐著沙盤邊框往海峽方向探腦袋，劉觀龍站在一旁翻著一本厚得能拍死蒼蠅的海軍艦艇識別手冊。
還有一個人——林震天。
南洋聯邦海軍總監，四十二歲，顴骨高聳，兩鬢剃到發青，脖子上永遠掛著一條舊銅鏈子，鏈子底下拴著一把舊式羅盤。他穿著海軍深藍色常服，軍帽夾在腋下，站在沙盤最北端盯著馬六甲海峽入口的位置。
鄭啟明摘下耳機，把手裡的抄譯紙鋪在沙盤上。
“確認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馮德彪的雷達屏幕上一共標出了二十三個大型目標，分成三個編組——前導編隊五艘，主力編隊十二艘，後勤補給編隊六艘。前導編隊旗艦信號特征與美國海軍波特蘭級重巡洋艦完全吻合。”
他翻到第二頁。
“主力編隊中確認了至少兩艘英國皇家海軍的輕型航母，三艘荷蘭皇家海軍的驅逐艦，以及多艘身份未明的護衛艦和補給船。”
鄭啟明把紙拍在沙盤上。
“英、美、荷三國拚湊的聯合艦隊。目標明確——馬六甲海峽。這是武力示威。”
指揮室裡沉了兩秒。
林震天的軍帽砸在了鐵桌上。銅鏈子上的羅盤跟著晃了一下，碰在桌沿上發出脆響。
“出港！”林震天的嗓門能穿透三層甲板。“碼頭上還有四艘魚雷艇和兩艘炮艇，全部拉出去列陣，我親自帶隊！”
他一巴掌拍在沙盤上海峽的位置。
“二十三艘怎麼了？老子在黃浦江上開過木殼汽艇衝日本人的運輸船隊，比這陣仗大的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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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的岸防重炮也不是擺著看的。”陳猛接上了話，拳頭在沙盤邊框上咚咚敲了兩下。“兩個岸防炮兵連，十二門一五二毫米加農炮，射程夠得著海峽航道。給我個命令，我讓弟兄們給那些洋人軍艦一艘艘點名——”
“你的一五二夠得著他們。”王悅桐的聲音從所有人身後傳過來。
他走到沙盤前麵，手指按在前導編隊的標記位置上。
“但波特蘭級重巡洋艦的八英寸主炮射程是二十九公裡。”他的手指從海峽向內陸畫了一條線。“二十九公裡——從海峽航道中心線算起，覆蓋範圍包括關丹港區、統帥部大樓、以及你陳猛炮兵陣地後方所有的彈藥庫和油料倉。”
他的手指停在那條線的末端。
“你開一炮過去，他回八炮過來。你覺得這筆賬怎麼算？”
陳猛的嘴閉上了。
林震天的胸膛起伏了兩下，沒有再開口。
通訊台的喇叭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雜音。電報員調了兩下頻率旋鈕，一段英文語音從乾擾聲裡鑽了出來——明碼廣播，不加密，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ThisisUSSPortland,flagshipofTaskForce71.AllvesselsintheMalaccaStraitareadvisedthatajointnavalexercisewillmenceinthisareawithinthenexttwelvehours.Allnon-participatingvesselsarerequiredtoclearthedesignatedexercisezoneimmediately.Repeat——”
電報員把翻譯逐句寫在紙條上遞過來。
王悅桐看了一遍，把紙條放在沙盤上。
“演習通告。要求南洋船隻立刻避讓航道。”
林震天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在咱們家門口辦演習，還要咱們讓路？”
內線電話響了。劉觀龍接起來聽了幾秒，捂住話筒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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