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三千四百兩有奇,總計......約四十萬兩。各地清冊、捐輸名錄,俱已歸檔備查。伏乞......陛下聖覽。”】
【說完最後幾個字,倪元璐將清冊高舉過頂,深深伏下身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久久不起。】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四十萬兩。】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大的、無形的石頭,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有人早已通過渠道知道了大概,此刻仍是心中一沉。】
【有人尚存一絲幻想,此刻幻想徹底破滅,隻餘下徹骨的冰涼。】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杯水車薪。】
【不,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簡直是滄海一粟!】
【丹陛之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嗤笑。】
【崇禎皇帝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
【最終落在伏地不起的倪元璐身上,又掠過站在武臣班首、臉色鐵青的兵部尚書張縉彥,掠過那些曾慷慨激昂、如今卻縮首如鵪鶉的科道言官,掠過那些肥頭大耳、此刻汗出如漿的勳貴武臣......】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沒有暴怒,沒有斥責,沒有摔東西,甚至沒有提高聲調。】
【崇禎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如同深潭寒水,不起半點波瀾:“四十萬兩。”】
【崇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好。很好。”】
【“朕記得,月前於此殿中,諸卿憂國之心,溢於言表。毀家紓難之言,猶在耳畔。”】
【崇禎的目光再次掃過,凡是被目光觸及者,無不渾身一顫。】
【“如今,銀子來了。四十萬兩。”】
【“倪元璐。”】
【“臣在。”倪元璐聲音顫抖。】
【“這銀子,是多是少?”】
【倪元璐伏地,艱難道:“臣......臣惶恐......此數......於剿賊大局,實乃......實乃......”】
【“少,就是少。何須遮掩?”】
【崇禎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張縉彥。”】
【兵部尚書張縉彥慌忙出列跪倒:“臣在!”】
【“你是兵部尚書。告訴朕,這四十萬兩銀子,能做什麼?”】
【張縉彥額頭冷汗涔涔:“陛下......臣......若用於激勵京營一部,或可稍穩軍心......若用於補發某邊鎮一月欠餉,或可暫遏躁動......然若言調集大軍,組織會剿......實......實難以為繼......”】
【“難以為繼?”】
【崇禎輕輕重複,點了點頭:“那就是,剿不了?”】
【張縉彥以頭觸地:“臣無能!然......賊勢浩大,非重兵厚餉不可製......”】
【“重兵厚餉......”】
【崇禎仿佛在品味這個詞,隨即,身體向後,重新靠回龍椅,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淡漠:“既如此,那就剿吧。”】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連同倪元璐、張縉彥,都愕然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崇禎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看著殿外遙遠的天空,語氣輕描淡寫:“有多少銀子,就剿多少賊。”】
【“能剿多少,算多少。”】
【“這四十萬兩,怎麼用,你們兵部、戶部,自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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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好了,報朕知曉便是。”】
【說完,崇禎不再看任何人,緩緩起身。】
【“退朝。”】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或留戀。】
【在太監略顯尖利的“退朝——”唱喏聲中,崇禎皇帝轉身,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蟠龍柱間一閃,便轉入後殿屏風之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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