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儘廢新法,將大宋富國強兵之最後希望,扼殺於搖籃之中!”
“他呂公著在洛陽,莫非還能體會我等黔首疾苦嗎?不!他已是高踞雲端、視民如草的士紳巨擘!”
每一句指控,都像重錘砸在呂蒙正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夷簡那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聰慧勤勉,怎會成了“權相”?公著更是從小熟讀聖賢書,立誌要“繼祖父遺誌”......
可天幕中的畫麵,卻無情地展開:呂氏家族在洛陽的田產圖冊,密密麻麻,連綿數縣;呂家宅院的奢華景象,亭台樓閣,奴仆成群;甚至還有地方誌中記載的,呂家旁係欺壓鄉民的案例......
“他們利用呂蒙正留下的清譽作為掩護,行兼並土地、隱沒田畝、役使鄉民之實!”
顧君恩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決:
“歐陽修曾彈劾呂家‘權勢太盛’,這‘權勢’背後,是多少良田被霸占?多少農戶被逼得家破人亡?”
“不......”
呂蒙正喃喃道,臉色慘白:
“不會的......我呂家子孫,豈會如此......”
顧君恩展開判詞,聲如洪鐘:
“呂蒙正個人,德操可敬,其墓保全,以彰華國不滅善類之公心!”
“然!其侄呂夷簡、其孫呂公著,及其後世所有憑借呂蒙正之餘蔭,行盤剝鄉裡、禍國殃民之呂氏族人墓塚,一律掘毀,劈棺戮屍,挫骨揚灰!”
“所有呂氏家族倚仗官勢巧取豪奪之田產、宅院、店鋪,儘數抄沒,即刻分與洛陽無地貧民、佃戶、奴仆!”
“以此昭告天下:華國清算,功過分明,善惡有別!然,階級之惡,尤甚個人之惡!一人之善,難贖一族之罪!”
話音落下,天幕中的景象轟然展開——
呂夷簡、呂公著等人的墓塚被打上紅叉,被掘開,屍骸被拖出踐踏,與田契賬冊一同焚燒,灰燼揚入風中。
而呂蒙正自己的墓塚,卻被士兵守衛,完好無損地矗立在一片廢墟之中。
那簡樸的墓碑,在焦土和瓦礫的映襯下,孤寂得刺眼。
“噗——!”
一大口鮮血從呂蒙正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父親!”
呂從簡驚駭欲絕,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老父。
呂蒙正卻推開兒子,踉蹌著撲到窗前,死死盯著天空,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絕望的呐喊:
“不公——!!!”
這一聲嘶吼,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後世之人......爾等不公!”
他指著天空,老淚縱橫:
“夷簡、公著......他們若有罪,爾等自可審判!為何......為何要牽連整個呂氏?!”
“為何要將他們之罪,歸於老夫一身?!老夫一生清貧,一生謹守......何曾教過他們盤剝鄉裡?!何曾教過他們結黨營私?!”
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如同垂死野獸的哀鳴:
“是!老夫是當了宰相!是有了清名!可這清名......難道是罪嗎?!”
“難道一個寒門子弟,靠苦讀出人頭地,潔身自好,贏得世人之敬......這本身就是錯嗎?!”
“難道因為他後來當了官,他的子孫就有可能作惡......所以連他本人,連他這一生的堅持,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成為‘家族之惡’的根源嗎?!”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卻依舊掙紮著嘶喊:
“爾等說‘階級之惡’......好!好一個‘階級之惡’!”
“可老夫出身,與爾等口中的‘黔首’何異?!老夫這一生,何曾將自己視為‘士大夫階級’?!老夫心中所念,始終是當年破窯中那個饑寒交迫的少年!”
“爾等......爾等這是以後世之眼,妄斷前人之心!是以一族之過,抹殺一人之德!”
他忽然抓住窗欞,指甲深深掐入木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癲狂的火光:
“保全我的墓?哈哈哈哈......保全我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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