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滔天巨浪。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給地主劉德放牛的日子。那時候他沒有自由,他的命是地主的,他的人身是地主的,連他呼吸的空氣都好像是地主的。
他也想起了紅巾軍起義後,他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滋味——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隸,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自由......”
朱元璋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複雜難明。
“父皇!”
朱標的聲音帶著驚慌:
“這、這逆賊是在動搖國本啊!田契地契乃是朝廷征稅、管理田畝的依據,豈能說燒就燒?還有那些賣身契......若是人人都自由了,誰去種地?誰去服徭役?這天下豈不是要亂套?”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走回禦座,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半響,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標兒,你可知‘官逼民反’四個字怎麼寫?”
朱標一愣。
“今日天幕所示,便是這四個字最生動的注解。”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殿下群臣:
“官吏橫征暴斂,士紳兼並土地,富戶囤積居奇......百姓被逼到絕路,沒有飯吃,沒有地種,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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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
朱元璋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你跟他們講國本?講賦稅?講徭役?”
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
“他們隻會跟你講刀子!講鮮血!講你死我活!”
滿殿文武齊齊跪倒,噤若寒蟬。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怒火,繼續道:
“這逆賊焚毀契書,是在斷士紳的根,也是在給自己種禍根。但他有一句話說對了——”
他指著天幕上那些歡呼“自由”的百姓:
“‘民心,才是真正的國庫,最強的軍需。’”
馬皇後輕聲道:
“重八,你的意思是......”
元璋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咱的意思是,這逆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告訴咱一個道理——百姓不是傻子。你對他們好,他們知道;你對他們壞,他們也知道。”
“你讓他們吃飽飯,他們記得你的好;你給他們自由,他們記得你的恩;你分給他們土地......”
朱元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震撼——天幕上開始分田了。
當看到“凡我華國治下之民,不論男女,年滿五歲者,皆可分得口糧田——十畝”的規定時,饒是朱元璋這樣的開國雄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十畝......不論男女......”
他喃喃道,隨即猛地站起身:
“瘋了......這逆賊瘋了!”
但這震驚很快轉化為深深的思索。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叫李大牛的農民,看著他跪在屬於自己的二十畝田地裡,捧起泥土貼著臉哭泣,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這一幕,太熟悉了。
洪武元年,他下詔承認農民在戰爭期間開墾的荒地歸其所有,減免三年賦稅。那時候,他也見過這樣的眼神——那些分到土地的農民,也是這樣跪在田埂邊,捧著泥土哭泣。
“土地......土地......”
朱元璋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漸漸清明。
他終於明白李鴻基的可怕之處了。
這個逆賊,不僅懂軍事,更懂人心。
他用血腥的清算獲取百姓的複仇快感,用分發的糧食解決百姓的生存需求,用焚毀的契書賦予百姓人身自由,最後——用分田,給了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土地,就有了根。”
朱元璋低聲自語:
“有了根,就會拚命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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