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柱回到王府，天色已是大亮。府中上下經過一夜驚魂，雖然東廠番子退去、王明柱平安歸來，但那份劫後餘生的惶然與沉重，依然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周婉娘和林紅纓扶著他回到主院，芸娘、翠兒、梅香、柳青黛早已候在那裡，見他麵色蒼白卻神情鎮定，才稍稍鬆了口氣。
王明柱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強撐著精神，讓周婉娘將府中所有管事、各房貼身丫鬟，以及工坊兩位老師傅都召集到前廳。蘇靜蓉也接到消息，從城外田莊悄悄返回。
廳內鴉雀無聲，眾人屏息望著坐在主位的王明柱。他換了身乾淨的常服，臉上雖帶倦色，眼神卻銳利清明。
“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有耳聞，甚至親身經曆。”王明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場誤會，宵小誣告，驚動了官府和東廠，現已查清。東廠公公明察秋毫，還了我王家清白。”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但此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京城居，大不易。我們王家根基尚淺，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引來禍端。今日召集大家，隻說三件事。”
“第一，自今日起，府中一切人員，未經大奶奶或我親自準許，不得與任何不明來曆之人接觸，不得議論府外是非，更不得私下傳遞任何消息。各房丫鬟小廝，需嚴守本分，侍奉好主子。若有違背，無論情節輕重，立即發賣，絕不容情！”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昨夜那個眼線的下場，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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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工坊乃王家立身之本。無論外界有何風雨，工坊生產不能停，質量不能降。與江南、海外的訂單，按期保質完成。文娘子、芸娘、翠兒、梅香，工坊內外事務，你們要多費心。兩位老師傅，技術上的事，拜托了。”
芸娘等人和兩位老師傅連忙起身應下。
“第三，”王明柱看向蘇靜蓉和林紅纓，“府中護衛之事，由三太太（林紅纓）全權負責，一切人員調度、防務安排，皆聽她號令。四太太（蘇靜蓉）從旁協助，並負責與外部一些必要的信息溝通。”他將蘇靜蓉的職責說得模糊，但在場核心幾人都明白，這意味著對外的情報收集和江湖渠道，將更加隱秘和謹慎。
安排完畢，王明柱揮揮手讓眾人散去，隻留下周婉娘、蘇靜蓉、林紅纓，以及聞訊趕來的王老摳（他昨夜被福伯和護衛強行留在內院，急得團團轉）。
“爹，讓您受驚了。”王明柱對王老摳道。
王老摳搓著手，一臉後怕：“柱子啊，這京城也太嚇人了！咱……咱要不回王家溝去吧？安安穩穩種地做生意，也挺好！”
王明柱搖搖頭，溫聲道：“爹，開弓沒有回頭箭。咱們既然來了，就得在京城站穩。不過您放心，經過這次，兒子會更加小心。您平日該聽書聽書，該遛鳥遛鳥，但出門務必多帶護衛，也別去太遠太雜的地方。”
安撫好父親，王明柱才與三位娘子回到書房密室。關上門，他臉上的鎮定才稍稍褪去，露出深深的疲憊。
“相公，東廠那邊……”周婉娘遞上一杯參茶，憂心忡忡。
王明柱接過茶，將昨夜在東廠的經曆，包括蟒袍太監的警告，詳細說了一遍。“……他們知道得很多，皇莊別院的事也瞞不過。這次是警告，也是劃下紅線。百寶軒、聽竹苑、西南土司、皇莊冶煉……這些事，明麵上我們必須徹底切割，裝作一無所知，更不能再有任何主動探查。”
蘇靜蓉蹙眉道：“那我們就隻能被動挨打？萬一他們再使手段……”
“自然不是。”王明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明麵上切割，暗地裡……我們要換一種方式。靜蓉，你之前查靖北侯府和西南土司使團的聯係，可有更具體的進展？”
蘇靜蓉點頭：“有些眉目。靖北侯府的三管家，近日與‘黑石峒’使團的一名隨從有過兩次私下接觸，地點都在城東一家專做西南風味的小酒樓。另外，靖北侯本人，上月曾以‘巡視皇莊’為名，去過西山，逗留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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