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王明柱如約來到聽濤別院。卡洛斯早已在客廳等候，比起上次的焦慮，他此刻顯得沉穩許多，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王！我的朋友，感謝你前來。”卡洛斯起身相迎，引王明柱入座，摒退了侍從，隻留下那個熟悉的通譯。
“卡洛斯先生客氣了。不知先生急召，所為何事？”王明柱開門見山。
卡洛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示意通譯從內室取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他親自打開木盒，裡麵是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礦石碎片，以及幾張繪製著古怪符號和簡易地圖的羊皮紙。
“王，上次海上的襲擊讓我心有餘悸。回到京城後，我動用了一些特殊渠道，包括使館和我自己家族在南洋的關係，進行了一些調查。”卡洛斯神色鄭重，“關於那些襲擊者手臂上的紋身，我找到了些線索。”
王明柱精神一振，目光落在那幾張羊皮紙上。其中一張畫著的扭曲火焰蟲形圖案，與韓鐵手拓下的鐵牌紋樣竟有七八分相似！
“這個圖案，在南洋和西南沿海一些島嶼的土著部落中，被稱作‘火蛇神’或‘地火之靈’，被認為是掌管地下礦藏與鍛造之力的神靈圖騰。崇拜這種圖騰的部落，往往聚居在富含特殊礦產的區域，掌握著一些古老的冶煉和鍛造秘術。”卡洛斯指著圖案說道，“據我的人打探，近一兩年，有一支信奉此圖騰、來自更遙遠西南山區的部族勢力，開始頻繁出現在南洋沿海，他們用珍貴的礦石、寶石和某些特殊金屬器物，與海盜、走私商甚至一些小土王進行交易，換取武器、船隻和各種物資。他們的首領，被稱為‘火蛇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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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蛇祭司！西南山區部族！特殊礦產和鍛造秘術！這與王明柱之前的推測完全吻合！
“更關鍵的是，”卡洛斯壓低聲音，“我的人在澳門（此時已被葡萄牙占領）的黑市上，偶然聽到一個傳聞。說是有一夥‘火蛇部落’的人，正在通過中間人，向某些有勢力的歐洲商人（不止佛郎機人）和遠東權貴，高價求購一些精密的測量儀器、圖紙，甚至是懂得機械原理和金屬加工的工匠！他們似乎……在急於製造或者修複某樣東西，一樣需要極高工藝和特殊材料的東西！”
製造或修複某樣東西？王明柱腦中立刻浮現出西山皇莊別院內那日夜不息的冶煉爐火，以及靖北侯府與西南土司的暗中往來。難道，他們處心積慮，甚至不惜動用海上力量攔截卡洛斯、試圖拉攏或控製自己，就是為了製造或修複那樣“東西”？
“卡洛斯先生，可知他們具體需要什麼樣的儀器和工匠？那東西……大致是什麼？”王明柱追問。
卡洛斯搖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黑市傳聞雜亂，真假難辨。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對精度要求極高，且似乎對‘水力’或‘齒輪傳動’相關的設計圖樣特別感興趣。我猜測，那樣東西，恐怕體積不小，且需要精密的動力或傳動結構。”
水力？齒輪傳動？王明柱心中又是一動。這不正是自己改良織機時涉獵過的領域嗎？難怪謝筠和百寶軒背後的勢力，會對自己這個“善於琢磨新奇器物”的工匠如此感興趣！他們看中的，恐怕不僅僅是織機本身，更是自己展現出的、超越這個時代普通匠人的“係統性思維”和“機械原理理解能力”！
“感謝卡洛斯先生告知如此重要的信息！”王明柱真誠道謝，“這對王某，至關重要。”
“王，我們是合作夥伴，更是朋友。”卡洛斯懇切道，“我告訴你這些，不僅是幫你，也是幫我自己。那股勢力行事狠辣，不擇手段，他們既然盯上了我們的貿易，就不會輕易罷休。我們必須有所準備。”
王明柱點頭：“先生所言極是。關於我們後續的貿易，我有一個想法。下次交貨，是否可以安排在你的船隻抵達南洋某個可靠的中立港口（比如滿剌加）時，由我另外安排的、掛靠其他商號旗號的船隻，將貨物運至該處交接？如此，可以最大程度避開他們的耳目和攔截。”
卡洛斯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可以安排我在滿剌加的代理人與你接洽。具體細節，我們慢慢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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