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天地晦冥,乾坤倒懸,墨雲如漆,籠蓋四野。忽見一道紫金光自幽冥深處迸出,恍若大日重升,破儘陰霾。此光非火非焰,乃先天離精所化,名曰“紫薇天火”,本是上古神禽九天玄鳥涅盤之息,蘊有生死輪回之妙理。
但見那火光初起時,靜若處子,輕如煙縷,繼而騰躍千丈,烈若奔雷。其形如玫瑰含悲而綻,其勢似晚霞帶恨而燃。風卷火舞,焰影婆娑,恰似少女青絲隨風飄散,虛幻縹緲,不可執捉。然其光所照之處,黑霧退避,邪祟潛蹤,竟有幾分“一燈能破千年暗”之禪機。
此時,魔帝立於虛空高處,雙目凝視下方,隻見火中一人獨立,衣袍獵獵,神情寂寥。彼人眉宇間藏萬古愁,眸光裡映三生淚,正是那墮入凡塵、曆劫三世的至尊玉——實則乃齊天大聖孫悟空轉世之身也。
魔帝心中驚疑:“此人明明已遭雷音寺鎮壓,魂魄應散於六道之外,如何又能現身於此?且看那火焰之中,分明透出一股熟悉氣息……莫非是那西海三公主遺下的神丹殘火?”
正思量間,忽聞一聲清啼自火心傳出,聲若金鈴振玉,穿雲裂石,似嗔似喜,似怨似艾,其音婉轉,宛如仙姬低語,又似梵唱初起。魔帝心頭一震,暗念道:“此聲非凡鳥可發,莫非……九天玄鳥重生?”
果不其然,但見七彩流光自火中交織而出,如織女引線,天工開物,漸漸凝聚成一隻巨禽。其首戴金冠,赤喙如炬;頸長類蛇,柔羽滑澤;雙翼展闊三丈餘,五色斑斕,輝映星鬥;足生綠爪,寒芒森然,踏空而立,威儀萬千。
《道藏》有雲:“九陽之精,化而為鳳,飛於昆墟,鳴於丹丘。”此鳥雖非鳳凰正宗,卻是以九天玄鳥神丹重塑之體,承天地至純之氣,得涅盤不死之機,故亦稱“鳳屬”。
魔帝凝神細觀,愈看愈驚:“此鳥形貌,與昔日西海三公主所化者一般無二!然三公主早已灰飛煙滅,神識俱消,豈有複生之理?除非……有人以無上神通,借殘丹重煉其形!”
他目光轉向那悲傷男子,隻見至尊玉緩緩回首,望向九天玄鳥,眼中波光流轉,深情無限,宛若夫妻久別重逢。那一眼,非言語所能描摹:有愧疚,有憐惜,有不舍,更有難言之痛。
隻聽他低聲歎道:“寸心姐,我對不住你。當日你為救我性命,不惜吐出本命神丹,損毀元神,墮入輪回。今我雖以大品天仙訣提煉紫薇火精,輔以自身精血,勉強為你重塑肉身,然終究無法還你人身,更不能令你再入我識海共修大道。”
言至此處,聲音微顫,幾不成句。繼而仰天長歎:“我縱有翻江倒海之力,通天徹地之能,卻救不得一個真心待我之人,何以為聖?何以為王?”
此語一出,天地皆寂。風止,雨歇,連那熊熊烈火亦為之黯淡三分。
《金剛經》有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至尊玉此刻方悟: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前世為真武大帝護西海公主,逆天而行,終致神魂俱滅;今生再遇,欲以人力逆命,不過徒增遺憾耳。
然就在此刻,那九天玄鳥竟似通靈一般,輕鳴數聲,展翅飛近,以紅喙輕啄至尊玉肩頸,眼中淚光瑩然,如晨露將墜。此情此景,雖無言語溝通,卻勝千言萬語。
至尊玉伸手撫其長頸,指尖微抖,低聲道:“你能感知我心意,已是奇跡。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護法靈禽,伴我走完這最後一程證道之路。”
話音未落,忽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震徹山河!
原是雷音寺那扇朱漆大門,被一股無形罡氣生生踢碎,木屑紛飛,殘片四濺。狂風裹挾冷雨湧入殿內,刹那間吹熄百盞青蓮燈,滿堂昏暗,唯餘九天玄鳥周身紫金火焰熠熠生輝,照亮諸佛麵龐。
眾比丘驚駭回頭,但見一人踏步而來,步履沉穩,每進一步,地麵便裂開一線。其人身披素袍,麵容俊朗,神色漠然,唯有一雙瞳孔深處,藏著萬丈殺機,冷如北冥玄冰。
正是至尊玉!
殿中群僧無不色變。有人認得他是當年斧頭幫主,市井風流公子;有人知其底細,乃是齊天大聖轉世之身。然無論識與不識,皆感其身上氣息深不可測,仿佛一口古井,表麵平靜,內裡卻藏驚濤駭浪。
如來端坐蓮台,手中綠羅睺羅珠原本徐徐轉動,此刻驟然停住。他抬眼望去,麵色微白,顯是震驚至極:“此人本應在六道輪回中永困,為何竟能脫劫而出?且看他周身氣機,已非尋常金仙可比,反倒有些……鬥戰勝佛當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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