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夜半更深,冷月藏形,黑雲蔽空,天地間一片肅殺。古道蜿蜒如蛇行於荒野,兩旁林木森森,風過處,葉聲如泣,恍若鬼語低吟。忽聞弓弦震響,裂破長夜,其音淒厲,直似九幽吹角、閻羅點兵。
原來那箭神後羿,乃昔日太陽護法之一,性剛烈而心高傲,自持“乙木神氣”通天徹地,縱橫三界未逢敵手。今見一介凡夫自稱“至尊玉”,言語間似有輕慢之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待言畢,箭已離弦!
此箭名曰“穿心破妄”,原是當年射落九日所遺餘勁凝煉而成,飛時帶起白虹千丈,所過之處草木化刃、古樹成妖,皆受乙木之氣驅策,如萬軍齊發,圍剿一人。
然則那至尊玉者,雖現風流公子之相,實乃齊天大聖轉世之身,靈台未昧,慧性潛藏。昔年昊天上帝與如來佛祖共設輪回局,令其三生三世曆情劫以洗殺心——第一世為真武大帝護西海三公主,終因逆天改命,神魂俱滅;第二世顯二郎真君之軀,剜心換命,再入紅塵;第三世墮入凡胎,執斧立幫,遊戲人間,直至妖劫再起,倭鬼橫行,方漸次覺醒前塵記憶。
是故當此箭臨鼻尖之際,眾人皆以為必中無疑,豈料至尊玉雙目微睜,眸光如電,竟於刹那之間伸出二指,輕拈空中。但見那無堅不摧之箭,竟如羔羊伏跪,尾羽輕顫,似在叩首懺悔。
《道德經》有雲:“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此一指之妙,非力勝,乃意合乾坤;非速決,乃機先兆。正是:
>**不動本源鎮八極,一念回光照大千。**
蜈蚣精吳龍見狀,手中骨扇頓止,麵上笑意凝結。彼曾與赤飆怒戰於昆侖之巔,亦不過驚出冷汗三分,今日卻不由倒吸涼氣。心中暗忖:“此子看似凡俗,實有通明之性,莫非……真是那位被貶下凡的鬥戰勝佛化身?”
後羿更是怔立當場,心潮翻湧。憶昔當年,能以指夾箭者,唯二人耳:一為蜈蚣精吳龍,借百足之靈禦風避劫;二為玉清聖祖紫元君長風,修太乙玄功,掌陰陽造化。今又添此人,且麵如冠玉,氣若遊絲,全無半分煞氣外露,反透出一股慈悲清淨之韻。
“羞辱!此乃奇恥大辱!”後羿怒極反笑,連發三箭,呈“品”字而出,喚作“三才追魂箭”。箭出之時,引動天地木德,周遭草木儘化兵戈:細草如鋼針破土飛射,巨木似蒼龍拔根舞爪,配合箭勢,織成一張生死羅網。
《華嚴經》言:“一切諸報,皆從業起;一切諸苦,悉從惑生。”然至尊玉麵對萬刃加身,神色不動,口中輕誦一句:“**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
話音未落,身形陡旋,紫金光芒自頂門衝出,化作千瓣蓮台虛影護體。光芒所照,草木歸本,枝乾落地,複還清淨。然三箭有靈,追蹤不舍,貼背而行,寒氣刺骨。
至尊玉心知此箭含嗔恨執念,若強行破之,必增因果。遂不退反進,借勢騰空,直撲後羿而去。此舉大出常理,連吳龍亦驚呼:“不好!後羿快退!”
怎奈後羿正聚力再射,稍一遲疑,已失先機。但見紫金掌影如月臨江,無聲印下,正中心口。饒他修為通玄,亦噴出一口精血,染紅胸前衣襟,昏厥倒地。
須知那掌力並非取命,實含“點化”之意。正如當年佛祖壓悟空於五指山,非為殺戮,而在醒迷。此刻掌印深陷卻未碎腑臟,正應了《金剛經》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留一線生機,便是留一念回頭之路。
片刻後,後羿袖中突射數十袖箭,密如驟雨。至尊玉雖震散多數,仍有兩支穿破護體神光,入肉三分。而緊隨其後的三支主箭,亦趁虛而入,釘入背脊,鮮血淋漓。
然則奇哉!血流之處,竟泛出淡淡金光,如舍利子蘊藏其中,隱隱傳出梵唱之聲。原來其體內紫金太神氣本源自鬥戰勝佛金身殘脈,遇危自啟護法真意,雖受創而不亂根本。
那邊吳龍扶起後羿,察其傷勢,歎道:“胸骨儘碎,五臟重創,然心猿尚存,未墮魔道,尚可救贖。”
老者捧出綠玉瓶,傾出兩粒“青陽複元丹”喂服,仰頭望天,沉聲道:“好霸道的掌力!然更可怕的,是他那一念不殺的慈悲。”
吳龍搖頭苦笑:“你不明白。他若真要取後羿性命,何須等到現在?這一掌,名為擊敵,實為點醒。正如當年五指山下一壓五百年,隻為令頑石點頭,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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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默然良久,忽欲上前挑戰。吳龍卻攔住道:“護法,你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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