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孽緣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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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古林深處,幽暗無光,連蟲鳴鳥語皆已匿跡,唯風穿葉隙,嗚咽如泣,似訴天地未明之劫。月隱星藏,乾坤蒙昧,正應了《道德經》所言:“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此際之靜,非真靜也,乃殺機將動之前兆耳。

忽聞足音踏地,不疾不徐,步步生蓮。一男子緩步而來,身披素白長袍,皎若霜雪,纖塵不染;手中執一骨扇,其質如玉,其紋似魂,開闔之間,隱隱有陰風繞指。此人麵含微笑,目若點漆,唇角微揚,看似溫潤君子,實則內藏玄機——正是太陽宮右使、蜈蚣成精的吳龍。

他凝眸望向一人,輕聲道:“若吾所料不差,閣下便是那斧頭幫主、風流公子至尊玉?”

那人立於古道中央,眉宇低垂,神情漠然,如枯木臨淵,不起波瀾。聞聲隻略抬眼,目光如井水照月,冷而不寒,竟無半分回應。

吳龍笑意不減,複言曰:“觀君眉鎖重雲,心藏悲苦,必是舊業牽纏,宿緣未解。昔者佛說‘一切煩惱,皆由心生’,公子何不放下執念,得見本來?”

至尊玉依舊不動,宛如泥胎木塑。

吳龍又道:“傳聞公子得一神兵,鋒銳冠世,可裂山河、斷因果。在下雖為妖屬,卻亦愛劍如命,不知可否容我一觀?”

話音方落,至尊玉雙目驟睜!紫金異芒迸射而出,恍如雷光電火劃破長夜。其瞳中金光夾雜暗紅,似佛火焚魔,又似嗔怒燃心,正是齊天大聖殘魂覺醒之征。

《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然情之一字,縱聖賢難逃。吳龍見其神色劇變,心中微凜,暗忖:莫非後羿神箭所傷,竟勾動前世記憶?

正欲細察,忽見至尊玉頭顱微偏,緩緩啟目。那一瞬,天地仿佛凝滯。其眼中光芒愈盛,呼吸漸重,十指緊扣,指甲深陷掌肉而不覺痛。此非體傷,實乃心殤——蓋因“太陽妖刀”四字,直指西海三公主之死,牽動輪回三世之恨。

魔帝立於側旁,默然注視,心知此情此景,唯有宿命能解。昔日昊天上帝與如來共謀,將其打入輪回,曆三劫以煉心性:第一世為真武大帝,護西海公主而神形俱滅;第二世化二郎真君,剜心換命,再入紅塵;今第三世墮為凡人,風流浪子,終將覺醒本我。

此刻,至尊玉口中默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聲雖輕,卻震得林間落葉簌簌而下。隨即,他肩上一隻九天玄鳥悄然落下,紅喙輕觸其頸,似撫慰,亦似喚醒。

吳龍猛然一震,目光凝於玄鳥,麵色頓變。刹那間,五臟翻湧,喉中泛苦,恍若千年前舊夢重現。他喃喃自語:“是她……我早該想到的。除了寸心,無人會用這般眼神看我。”

寸心者,原為西海三公主魂魄所化之靈禽,乃至尊玉三生摯念,亦是劫根所在。

片刻,吳龍斂息靜氣,嘴角浮現一絲詭笑,低聲歎道:“百年尋覓,今日終得相見。我忍辱負重,隻為覆滅倭鬼太陽女神,還你清明。你且信我,噩夢將儘。”

言罷,伸手欲撫玄鳥羽毛。豈料那鳥倏然驚起,猛啄至尊玉脖頸數下,振翅遠遁,沒入黑暗。

吳龍手懸半空,良久垂落,歎息如刀割寒夜。

就在此時,一聲怒嘯撕裂蒼穹!

但見至尊玉周身紫光暴漲,如佛陀降世,瑞氣千條。嗖嗖幾響,三支神箭、兩枚袖箭自體內激射而出,直沒林間——此即後羿所留禁製,今因心念通達、意誌歸真,竟自行脫落!

其形貌再變:雙目紫金流轉,殺意凜然,然眉宇之間,已無癲狂,唯有一片澄明。正如《壇經》所言:“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痛楚既去,唯餘大道當前。

吳龍瞳孔微縮,手中白骨扇緩搖,笑顏未改,卻多了一分凝重。收扇輕擊掌心,讚道:“好一個覺迷歸真之人!公子修為,令人欽服。”

至尊玉冷冷看他,語氣如冰:“不錯,我想殺你。”

吳龍一笑,露出皓齒,視殺機如春風拂麵,反以扇尖遙指空中玄鳥,柔聲道:“此鳳與我有舊,願公子割愛相贈。”

至尊玉搖頭:“不可。”

吳龍眼中精光一閃,笑容驟斂,聲轉森寒:“你與西海三公主,究竟是何因緣?”

此語如刀,直刺心府。至尊玉身軀劇顫,麵色慘白,氣息紊亂,手上紫光漸黯。西海之事,乃其三世之痛,一念即碎道心。

魔帝暗驚,恐其遭襲,然吳龍並未動手,反倒厲聲追問:“寸心為何淪落至此?”

至尊玉踉蹌退步,喘息如牛,悲憤交加,麵容扭曲,幾近崩潰。

旁觀老者,原為後羿舊仆,目睹一切,喟然長歎:“孽緣難斷,情劫難渡。此非戰之罪,實乃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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