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破開渾濁的河水，穩穩向北而行。運河兩岸的景色逐漸褪去江南的粉牆黛瓦，顯露出更為開闊、甚至略帶蕭索的江北風貌。
趙默在艙室內盤膝而坐，九陰真氣緩緩運轉，進一步滋養著左肩的傷處。維度羅盤帶來的超強感知，讓他即便隔著一層木板，也能清晰地“聽”到隔壁艙室內那兩道壓抑的呼吸和細微的動靜。
楊康（完顏康）和他的老仆顯然極度不安。低沉的、幾乎耳語般的交談斷斷續續傳來。
“……確定嗎？你看清了？”這是楊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老奴絕不會看錯，公子爺！”老仆的聲音蒼老而篤定，甚至帶著一絲後怕，“雖然那日他易了容，換了衣衫，但身形、步態、尤其是那雙眼睛……老奴在宮裡當差三十年，別的不敢說，認人記人的本事還有些。此人，九成九就是那日在歸雲莊藏書樓，從您和歐陽鋒手中奪走銅盒的青衫客！”
艙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良久，才響起楊康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拳頭攥緊骨節發出的輕微“咯吱”聲。
“竟然是他……他竟然還敢以真麵目示人？還假惺惺地幫我？”楊康的聲音因憤怒和一種被愚弄的屈辱而微微顫抖，“他到底想乾什麼？戲耍我嗎？還是……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公子爺，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心機更是深沉。他主動接近，絕非好意。我們……我們這是上了賊船啊！”老仆的聲音充滿了焦慮。
“慌什麼！”楊康低聲嗬斥，但底氣明顯不足，“他現在似乎有傷在身……而且，他既然沒有立刻動手，反而邀請我們同船，必有所圖。或許……他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隻是想利用我‘木易’這個身份做些什麼？或者，他想通過我找到父王？”
他努力為自己尋找合理的解釋，試圖壓下心中的恐懼。承認對方早已識破一切並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個事實太過打擊人。
“我們必須弄清楚他的目的……”楊康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趙默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嘴角泛起一絲冷嘲。這位“弟弟”，倒是會自我安慰。不過，他猜對了一半，自己留著他，確實另有用處。
就在這時，甲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船夫們的驚呼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快速接近。
趙默心神一動，推開艙門走了出去。隻見一道嬌小的黃色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從運河岸邊茂密的蘆葦叢中疾射而出，在空中靈巧地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了漕船的篷頂之上。身法輕靈美妙，不帶絲毫煙火氣。
那是一個明眸皓齒、笑靨如花的少女，一身杏黃衫子，在風中獵獵作響，不是黃蓉又是誰？
她站在高處，雙手叉腰，大眼睛咕嚕嚕一轉，立刻就精準地捕捉到了剛剛走出艙門的趙默，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極其燦爛、卻又帶著幾分狡黠和審視意味的笑容。
“喂！大高手！果然是你！”黃蓉聲音清脆，如同出穀黃鶯，“可讓我好找！你怎麼跑這船上來了？還換了一身書呆子的打扮？差點沒認出來！”
她這話一出，船艙內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楊康，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最後一絲僥幸心理徹底破滅！黃蓉直接叫破了對方的身份——“大高手”！而且聽語氣，分明是舊識！
趙默抬頭，看著篷頂上精靈古怪的少女，臉上也露出一絲genuine的無奈笑意。這丫頭，還真是哪裡熱鬨往哪裡鑽。
“黃姑娘，別來無恙。”趙默拱了拱手，“江湖風波惡，換個打扮，圖個清靜罷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本姑娘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黃蓉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從篷頂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趙默麵前，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你受傷了？臉色這麼白？誰能傷到你？歐陽鋒嗎？”
她心思機敏，一眼就看出了趙默氣息不如上次那般淵深渾厚。
“一點小傷，無礙。”趙默淡淡道，目光瞥了一眼僵在艙門口、進退維穀的楊康，“倒是巧了，黃姑娘，又見麵了。這位是木易木兄，同船的旅伴。”
黃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到楊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和更濃的玩味：“哦——？木易？‘楊’字去掉一邊，可不就是‘木易’嘛！完顏康，你這化名起得可真沒什麼水平！”
她毫不客氣地直接戳穿了楊康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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