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南巡”隊掀起的煙塵早已落定，新城卻似乎比往日醒得更早了些。食堂裡的議論聲裡多了幾分對遠方親人的牽掛，訓練場上的呼喝聲也仿佛帶著為出征者守好後背的決絕。一種無形的聯係，將留下的人們與遠行的車隊緊緊係在一起。
葉琳娜在指揮室處理完第一批晨報，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始巡視，而是走向了蘇婉清的醫療區。值了一夜班的蘇婉清正在交接，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平靜。看到葉琳娜，她放下手中的記錄板，溫婉一笑。
“昨晚沒什麼大事，兩個戰士訓練時扭傷了腳，一個孩子起了疹子，都處理好了。”她輕聲彙報，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安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後的鬆弛。
“辛苦了。”葉琳娜看著她，“去休息吧，這裡交給學徒們。你也是聯盟的‘重要資產’，不能透支。”
蘇婉清沒有推辭，隻是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葉琳娜。“這個……是我用曬乾的薰衣草和一點點薄荷葉縫的香囊，夜裡放在枕邊，或許能安神。看你最近睡眠總是不太好。”
布包針腳細密，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葉琳娜微微一怔，接過這小小的、充滿關懷的物件，指尖觸碰到蘇婉清微涼的手指。蘇婉清的臉頰染上一點薄紅，垂下眼簾。“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謝謝。”葉琳娜握緊了香囊，那清香似乎真的讓一夜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一絲，“我很需要。”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空氣裡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暖。遠處傳來孩子們跑去“教室”的喧鬨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識字班……好像人更多了。”蘇婉清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裡帶著光。
“嗯，趙師傅果然晚上偷偷去學了，還帶動了幾個老夥計。”葉琳娜也露出笑意，“知識這東西，一旦開了頭，就像種子發了芽。”
離開醫療區，葉琳娜去了技術研發中心。葉瑾果然還在，不過不是在熬夜調試設備，而是趴在堆滿數據和零件的桌子上，睡著了。眼鏡滑到了鼻尖，手裡還捏著一支筆。晨光透過窗戶，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睫毛的陰影，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些屬於年輕女子的纖弱。
葉琳娜放輕腳步，拿起旁邊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輕輕披在葉瑾肩上。動作雖輕，葉瑾還是驚醒了。她猛地坐直，眼鏡差點掉下來，眼神瞬間恢複清明，看到是葉琳娜，緊繃的肩膀才微微一鬆。
“議長。”她扶正眼鏡，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計算完新型探測陣列的最終參數，就……”
“就睡著了。”葉琳娜接過話頭，語氣不容置疑，“去休息室睡兩個小時，這是命令。‘南巡’隊的設備已經足夠精良，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到極限。後續的數據分析和模型優化，更需要清醒的頭腦。”
葉瑾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看著葉琳娜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罕見地露出一點順從。“好。另外，”她站起身，走向旁邊的保險櫃，輸入密碼，取出一個用防靜電材料包裹的扁平金屬盒，“這是我昨晚整理出來的、關於‘鑰匙’頻率與網絡‘漏洞’對應關係的猜想和部分模擬數據，加密等級最高。如果……我是說如果，‘南巡’隊遭遇了需要緊急應對的網絡相關威脅，或許能提供一些理論參考。隻有你能決定是否使用，以及如何使用。”
金屬盒入手微沉。葉琳娜明白這其中的分量——這不僅是數據和猜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葉瑾將最核心、最危險的思考交給了她。
“我明白。”葉琳娜鄭重接過，“放心去休息。”
午後，新城東側的空地上，第一次“貢獻點兌換市場”開張了。雖然簡陋，隻是幾個鋪著油布的木台子，但氣氛熱烈。有人用自己縫製的結實手套換到了一小塊糖（從舊倉庫發現的珍貴戰利品），有人用超額完成巡邏任務獲得的貢獻點，兌換了一把老鋼廠新出的、更趁手的短刀。還有人用采集到的、經過蘇婉清鑒定的可用草藥，交換到了額外的口糧配額。
葉琳娜在市場邊緣靜靜看著。這種基於規則和自願的小規模自由交換，釋放了人們壓抑已久的生產和創造積極性，也讓“貢獻點”這個虛擬概念變得更加真實、更有吸引力。人們的臉上除了生存的凝重，多了些算計得失的生動，甚至偶爾能聽到壓低聲音的討價還價和成交後的簡短笑聲。
這是“生活”的氣息，而不僅僅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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