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一身商人打扮的張上校慢條斯理地脫下白手套,彈了彈便裝袖口並不存在的草屑,語氣帶著倨傲:
“江老板,規矩你懂。晉綏軍的買賣,先驗貨,後點錢。”
江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核桃的碾磨聲陡然加重:
“張長官,這可是黑木旅團長的項上人頭!
比你們閻長官酒窖裡最金貴的竹葉青還稀罕!
上禮拜中央軍可是拍著兩萬現洋的票子求我,老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中央軍?”
張上校一掌拍在油膩的八仙桌上,震得杯盞亂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拿蔣委員長的空頭支票當遮羞布?他們有本事把兩萬現洋運到這平安縣?笑話!”
旁邊的和尚咧開大嘴,嘿嘿傻笑起來。張上校冷冷瞥他一眼,隻當是個憨貨。
江嶽毫不在意,悠閒地彈了彈綢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張長官這話可傷和氣了。挖黑木這老鬼子,弟兄們可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這買賣,價高者得,天經地義!”
他突然前傾身體,那張帶著痞氣的臉猛地湊近張上校。
張上校嫌惡地後仰,鼻翼翕動,仿佛要驅散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匪氣”。
“張長官,”
江嶽壓低聲音,帶著蠱惑,
“再加一套機床……怎麼樣?就當交個朋友。”
張上校強忍著不適,用手指在鼻尖下蹭了蹭:
“江老板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要那笨重的機床何用?”
江嶽坐回條凳,核桃再次歡快地旋轉起來,眼神卻深不見底:
“這您就別操心了。山人自有妙用,掙下一筆更大的富貴。”
張上校盯著江嶽看了幾秒,仿佛要穿透他那身浮誇的偽裝,最終緩緩點頭:
“行!機床,我應了!但這東西死沉,平安縣城……可不是交割的好地方。”
“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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