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成都皇宮的禦花園中彌漫著一股頹廢的氣息。
金黃色的銀杏葉鋪滿了青石小徑，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美景，此刻卻無人問津。
花園中的菊花已經凋零了大半，枯黃的花瓣散落在泥土中，被秋風卷起，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池塘中的水已經泛綠，漂浮著枯枝敗葉，幾隻錦鯉懶洋洋地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明升坐在花園中央的涼亭中，麵前擺著一桌酒菜。
他今天沒有穿龍袍，隻穿著一件寬鬆的錦袍，衣襟半敞，露出裡麵有些發黃的白色中衣。
他的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兩頰如同猴屁股一般紅得刺眼；頭上插著幾朵盛開的秋菊，花瓣已經有些發蔫，歪歪斜斜地耷拉著。
他的頭發散亂，一半披在肩上，一半胡亂地挽成一個髻，用一根金簪勉強別住。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眼圈發黑，眼窩深陷，臉上滿是酗酒和縱欲過度的痕跡，整個人蒼老了不止十歲。
他的身邊，圍著幾個太監和宮女。
太監們穿著深藍色的袍子，垂手而立，低眉順眼，不敢直視他們的主子。
宮女們則穿著鮮豔的衣裙，強顏歡笑，在亭中翩翩起舞，手中的彩綢在秋風中飄動，如同一隻隻折翼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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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師們坐在亭外的台階上，吹著笙簫，彈著琵琶，奏著一首歡快的曲子，但那曲子在此刻聽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明升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摟著一個宮女，醉眼朦朧，嘴角掛著傻笑。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了，反正禦膳房源源不斷地送來新酒，他就源源不斷地喝下去。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燒過胸膛，暫時麻痹了他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喝！都給朕喝！”他舉起酒杯，對身邊的太監和宮女們喊道，“今天誰要是敢不喝，朕砍了他的腦袋！”
太監和宮女們嚇得麵如土色，紛紛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有人嗆得直咳嗽，有人喝得滿臉通紅，有人偷偷把酒倒進袖子裡，有人喝完就跑到亭外嘔吐。
明升哈哈大笑，笑聲沙啞而癲狂，在空蕩蕩的花園中回蕩，如同厲鬼的嚎叫。
他推開懷中的宮女，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抓起酒壺，對著嘴猛灌了幾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濕了他的衣襟。
“朕是皇帝！朕是大夏的皇帝！”他對著天空喊道，聲音中滿是瘋狂，“誰敢背叛朕，朕就殺誰！殺！殺！殺！”
禦花園中，隻有他的聲音在回蕩，久久不散。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每當夜深人靜，當他閉上眼睛，就會夢到父親明玉珍的臉。
那張臉蒼白的，毫無血色，眼中滿是憤怒和失望。
明玉珍的嘴一張一合，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逆子，你殺了朕……你以為你能坐穩皇位？”
“你以為你能擋住天兵？你做夢！”
“朕在九泉之下，看著你滅亡！”
他每次都會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如鼓。
他不敢再睡，隻能讓太監和宮女們點起滿屋的蠟燭，把禦花園照得如同白晝。
他不敢一個人獨處，隻能讓宮女們陪著他喝酒、跳舞、嬉鬨，用喧囂驅散心中的恐懼。
但恐懼如同附骨之疽，怎麼也驅不散。
……
一個太監戰戰兢兢地走進禦花園，低著頭，腳步如同踩在刀刃上。
他手中捧著一份加急密報，密報上用火漆封緘，封口處還沾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他走到涼亭外，不敢進去，隻是跪在台階下，聲音顫抖，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明升正在追著一個宮女跑，腳步踉蹌，滿臉通紅，如同一個發瘋的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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