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淵等三百多人被誅殺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成都城中瘋狂蔓延。
那消息從刑場出發，隨著被驅散的百姓一同流入大街小巷，流入茶館酒肆，流入千家萬戶。
沒有人敢公開議論，但那壓低的聲音、閃爍的眼神、緊握的拳頭，都在無聲地傳遞著同一個信息——明升瘋了，成都完了，大夏要亡了。
城南的茶館裡，幾個老茶客圍坐在角落的一張方桌旁。
桌上擺著幾碗粗茶，冒著嫋嫋熱氣，卻沒有人去喝。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如同蚊子嗡嗡，隻有彼此才能聽見。
“明升這個畜生，連王文淵這樣的忠臣都殺，還有誰他不敢殺？”一個鬢角花白的老者捏著茶杯，手指微微顫抖，茶水在杯中晃動。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接口道，眼中滿是憤怒，“王文淵是三朝元老，對明玉珍忠心耿耿三十年，怎麼就成反賊了？他要是反賊，這大夏還有忠臣嗎？”
“什麼反賊？”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突然開口，聲音雖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明升殺父篡位，天理難容！”
“王丞相不過是要為明玉珍討回公道，就被他殺了全家！”
“誅九族啊！三百多人，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發顫，眼眶泛紅。
周圍的人連忙示意他小聲：“噓！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這年頭，到處是明升的耳目，稍有不慎就是殺頭之罪！”
年輕人咬緊牙關，硬生生將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旁邊的老者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聽說……聖皇的天兵已經到了合州，夔門破了，重慶也降了。成都，怕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才好！”瘦削的中年人眼睛一亮，“聖皇來了，咱們就不用受這窩囊氣了！”
“可是……”另一個老茶客猶豫道，“聖皇來了，會不會也像明升一樣……”
“不會！”年輕人斬釘截鐵地說，“我有個遠房表兄在重慶，前幾天托人捎了信來。”
“他說聖皇進城後，秋毫無犯，開倉放糧，免了百姓一年的賦稅，還設醫館給窮人看病。比明升強一萬倍！”
眾人聞言，眼中都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聖皇快來吧……”老者低聲喃喃道，“這樣的暴君，早該下台了……”
他的聲音雖低，卻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酒肆中，幾個喝得半醉的漢子也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拍著桌子，壓低嗓子罵道：“明升那個狗東西，遲早要遭報應！王文淵那麼好的人，他全家都殺了，連吃奶的娃娃都不放過！這種人不死，天理難容！”
旁邊的人連忙捂住他的嘴：“你瘋了？這話要是傳到官府耳朵裡，你全家都得掉腦袋！”
壯漢推開他的手，紅著眼睛說：“我全家？我老婆孩子早就被明升的兵搶走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老子光棍一條，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衝。幾個同伴連忙按住他，好說歹說才將他勸住。
街巷間，家家戶戶都在門前燒紙錢，祭奠王文淵和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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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煙嫋嫋，紙灰在風中飄散，如同一片片黑色的蝴蝶，在城中飛舞盤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合著恐懼和憤怒，讓人窒息。
那些紙灰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屋簷上，落在百姓的肩頭，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池的悲傷。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跪在自家門口，麵前擺著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三炷香。
她一邊燒紙，一邊低聲念叨：“王丞相，您是好官，您在天上安息吧。明升那個畜生，遲早會遭報應的。您等著，聖皇會為您報仇的……”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淚水順著滿臉的皺紋流淌，滴在燃燒的紙錢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隔壁的年輕媳婦聽到動靜，端著一碗水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婦人：“張婆婆，您別太難過了。您這樣，身子會受不了的。”
老婦人搖搖頭，泣不成聲：“我難受……我難受啊……三百多條人命啊……說殺就殺了……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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