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號移民艦的引擎發出低沉嗡鳴，李明哲站在觀景艙內，看著第一批三千艘飛船在星門前排列成DNA雙螺旋陣型。柳樹種在他的口袋裡微微發燙，就像揣著一顆小心臟。
最後檢查完畢。林薇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所有文化數據包已加密，武器係統按約定解除...
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打斷。整個臍帶站像被巨人攥住的易拉罐般扭曲變形，警報聲瞬間響徹每個角落。李明哲抓住扶手，透過劇烈搖晃的觀景窗看到難以置信的一幕——
黑洞視界上浮現出巨幅影像：長江三峽大壩正在崩塌。但那些萬噸混凝土沒有墜入江中，而是在空中分解成無數發光蒲公英，每一朵絨球裡都包裹著全息片段：三峽移民的送別宴、大壩合龍時的歡呼、甚至還有建設者們在工棚裡打撲克的模糊影像...
是記憶。陳思邈的輪椅卡在變形的門框裡，他伸手觸碰投影，指尖穿過那些光點時聲音發抖，整個星球的記憶在...道別。
李明哲胸前的太極掛墜突然滾燙如炭。他扯出來時，金屬表麵和光同塵四個字正滲出藍光，那些被歲月磨蝕的筆畫重新變得清晰銳利。更驚人的是，掛墜投射出的微光在空氣中勾勒出一條蜿蜒曲線——長江的輪廓。
李隊！王磊跌跌撞撞衝進來，星門參數突變！觀星者說...
一陣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震動將所有人掀翻在地。穹頂的防護罩出現裂紋，星空在裂縫間扭曲變形。就在眾人以為樞紐要解體時，震動突然停止。
絕對的寂靜中，星門方向傳來空靈的嗡鳴。李明哲爬起來看向窗外，瞳孔驟然收縮——
三千艘移民艦被某種藍色光暈包裹著，正在緩緩穿過已經擴張十倍的星門。而門內的太極圖案此刻清晰得駭人，陰陽魚眼中流轉著長江水般的波紋。
它們被允許通過了。林薇不知何時來到觀景艙，手裡捧著那顆量子結晶。晶體內部，《道德經》的文字正以驚人的速度重組，最終定格在第八章：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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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邈的輪椅突然發出警報：生物艙！快看生物艙！
監控畫麵裡，所有來自地球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但就在葉片凋零的瞬間，無數光點從枝頭升起，像一場逆向的降雪。柳樹、水稻、甚至那株在γ-9行星變異的藻類，全都釋放出攜帶DNA信息的量子泡沫。
不是死亡。陳思邈的眼鏡片上倒映著這場奇異葬禮，是...轉化。
李明哲感到口袋裡的柳樹種突然輕了幾分。掏出來時，種子外殼已經透明，內部蜷縮的胚芽化作一團藍光，在他掌心輕輕躍動。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團光竟與掛墜的脈動完全同步。
準備轉移所有人！他對著通訊器大喊，現在！立刻！
撤離過程比想象中平靜。
沒有預想中的爭搶，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人們沉默地列隊走向接駁船，懷裡抱著各式各樣的記憶載體：老照片、日記本、甚至還有保存著親人語音的破舊通訊器。
李明哲在人群中看見周銳。年輕的科學家抱著女兒，孩子手裡攥著一朵金屬花——那是用他父親的勳章改造的。兩人目光相遇時，周銳突然舉起孩子的小手，對李明哲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最後一批了。林薇拖著個破損的行李箱走來，箱縫裡露出她童年畫的邊角，陳教授呢？
控製中心裡，陳思邈正對著全息星圖發呆。他的輪椅扶手上攤開著最後的數據板，顯示著令人費解的信息：銀河係所有被的恒星，其能量正沿著某種神經網絡，流向宇宙某個不可見的。
該走了。李明哲把手搭在輪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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