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門的瞬間，李明哲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縷柳絮。
在奇異的下墜感中，他的意識輕盈地飄散。沒有身體，沒有邊界，隻有無數閃爍的記憶碎片如風般掠過：薩丁港雨後的泥土腥氣，妹妹出嫁時發間的桂花香，非洲光明港灼熱的陽光曬在脖頸的刺痛……
所有移民艦上的乘客都做了同樣的夢。
他們化作億萬光點，在無垠的黑暗中飄蕩。前方漸漸浮現一顆蔚藍行星，當距離拉近時，所有來自地球的人類都屏住了呼吸——大陸輪廓與地球一模一樣，隻是沒有城市，沒有道路，隻有綿延無儘的原始森林和澄澈的海洋。
李明哲的突然被拉近到海岸線。浪花拍打的礁石上，刻著一行熟悉的字跡：長江路。他伸手觸碰的瞬間，夢境突然破碎。
蘇醒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李明哲在醫療艙的束縛帶中掙紮著坐起，嘴裡滿是鐵鏽味。艙壁顯示屏閃爍著紅色警告：量子同調反應異常。透過觀察窗，他看到其他蘇醒艙裡的人們同樣困惑地摸著胸口，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完整。
記憶完整性98.7%。機械佛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文化數據庫無損壞。
林薇的聲音突然從隔壁艙傳來：李隊！看你的手！
李明哲低頭，發現掌心躺著一片嫩綠的柳葉。這不是從地球帶來的標本——葉片邊緣還掛著新鮮的露珠，葉脈中流淌著淡藍色的熒光物質。更不可思議的是，當他下意識摩挲葉片時，竟聽到妹妹小時候哼唱的搖籃曲。
生物掃描顯示……觀星者的機械音罕見地出現波動，這片葉子含有您的DNA序列。
艙門滑開，林薇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她攤開手掌，裡麵是一粒正在發芽的種子——正是穿越前那顆量子結晶，此刻表麵爬滿植物根須般的金色紋路。
所有人都在身上發現了植物。她聲音發抖，周銳口袋裡長出了麥苗，王磊的作戰靴裡鑽出了蘑菇……
陳思邈的輪椅碾過散落一地的柳絮進入醫療艙。老人懷裡抱著一截透明的培養管，管內懸浮著地球上最後一隻鯨魚的歌聲波形圖——現在這段聲波正在管中生根發芽，長出珊瑚般的枝椏。
不是比喻。陳思邈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培養管的藍光，我們的記憶真的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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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的景象證實了這個瘋狂的說法。
新宇宙的第一顆行星懸浮在視野中央，蔚藍得令人心碎。探測器傳回的圖像顯示：北美洲形狀的海岸線上，紅杉林組成了紐約曼哈頓的網格圖案；非洲草原的動物遷徙路線精確複刻著人類高速公路網；最驚人的是在亞洲區域，長江與黃河的流域內，參天巨樹自然生長成了漢字形狀——四個字橫跨千裡。
這不是巧合。林薇調出光譜分析，植物在模仿我們的記憶結構生長。
李明哲突然走向艙門：準備登陸艇。
太危險了！周銳攔住他，大氣成分還沒……
你看這個。李明哲舉起那片柳葉。在眾人注視下，葉片上的露珠突然懸浮起來，在空中組成一行漢字：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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