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點建成第七天，陳思邈的輪椅撞開了李明哲的臨時指揮所。
收到個‘問題’。老人顫抖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劃出詭異的波形圖，來自本宇宙的引力波背景輻射，調製解調後是這句話——
屏幕閃爍，轉換成一行漢字：
你們帶來戰爭還是詩歌？
李明哲盯著這行字，恍惚間仿佛回到六十年前——薩丁港巷戰中，那個蜷縮在廢墟裡的小女孩也曾仰頭問他：叔叔，你們是來殺人還是救人的？
回複期限？他下意識摸向腰間，才發現武器早在穿越星門前就卸除了。
12小時。陳思邈調出監測數據，信號源在......他突然頓住，眼鏡片後的瞳孔驟縮，就在我們腳下。
李明哲衝出帳篷。營地中央的量子柳樹比昨天又高了十米，樹乾上的李明月栽字樣此刻正泛著脈動的藍光。更詭異的是，樹冠投射的全息影像不再是地球記憶，而是實時畫麵——定居點周圍三百公裡內的每一株植物，都在重複著同一個手勢：人類孩童舉起雙手等待擁抱的姿勢。
緊急會議上，爭論比預想的更激烈。
當然展示武力威懾！軍事顧問拍桌而起，先發製人才能爭取生存空間！
林薇冷笑：然後重蹈γ-9行星的覆轍？她調出檔案，畸變生物的痛苦影像讓不少人別過臉去。
也許該發送友好信息。文化代表提議，比如《論語》或者莫紮特......
太天真了！年輕科學家周銳打斷道，宇宙黑暗森林法則......
閉嘴吧書呆子！老農夫張大山突然吼了一嗓子，他粗糙的手掌拍在桌上，震翻了幾個全息投影器，俺家閨女臨上飛船前，往俺兜裡塞了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個老舊音樂盒。擰緊發條後，塑料芭蕾舞者旋轉著升起，叮咚奏響《茉莉花》的旋律。
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掉漆的小玩具——它穿越了六十年的戰火，跨越了兩個宇宙，現在仍在走調地歌唱。
李明哲突然站起身：準備兩個回複包。
量子發射塔建在柳樹下。
第一個數據包是薩丁港戰役的全部記錄：電磁步槍的轟鳴，士兵臨死的慘叫，醫院裡堆積的殘肢......李明哲親自按下了發送鍵。數據流湧入柳樹根係時，方圓十裡的植物瞬間枯萎，又在幾分鐘後複蘇，葉片上滲出暗紅色汁液。
它在......流血？林薇輕觸一片紅葉，指尖沾上帶著鐵鏽味的液體。
第二個數據包是個八歲女孩的鋼琴錄像。來自飛船文化數據庫的隨機調取：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坐在陽光裡，笨拙卻認真地彈奏著《茉莉花》。當旋律通過植物網絡傳向地核時，所有紅葉開始同步閃爍，節奏與琴鍵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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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午夜時分，柳樹突然劇烈搖晃。
李明哲從行軍床上一躍而起，衝出帳篷時差點撞上陳思邈的輪椅。老人臉色慘白地指向天空：
雲層中浮現出兩幅巨型投影：
左側是薩丁港戰場，但所有武器都長成了扭曲的金屬荊棘，刺穿著雙方士兵的軀體。這些不斷分泌酸性液體，將血肉腐蝕成養料。
右側是小女孩的鋼琴。音符具象化成發光蝴蝶，落在廢墟上。被觸碰的地方長出嫩芽，漸漸覆蓋了斷壁殘垣。最驚人的是，當旋律進行到高潮時，那些金屬荊棘竟自行軟化，開出潔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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