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邈的實驗室連續七天的警報聲終於停了。
李明哲推門進去時，看到老人癱在輪椅上，麵前的全息屏顯示著一組閃爍的紅色數據。地板上散落著十幾個空咖啡袋，角落裡的人工智能助手已經因為過度運算而冒出了焦糊味。
你該休息了。李明哲撿起掉落的毯子蓋在老人腿上。
陳思邈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發現個有趣的事情。他調出兩組宇宙常數對比圖，新舊宇宙的光速差異是0.01%，普朗克常數偏差0.0098%，就連引力常量都有細微變化......
李明哲皺眉看著那些小數點後四位的差異：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一切。陳思邈突然放大一組粒子交互模型，看這個——在新宇宙裡，暴力行為產生的能量轉化效率會降低99.99%。
畫麵中，模擬的核爆反應在達到臨界點時突然坍縮成一團無害的光霧。而同樣的參數在舊宇宙模型中，則產生了毀滅性的衝擊波。
還記得金屬森林嗎？老人又調出青苗行星的實時畫麵。那些曾經猙獰的戰爭記憶造物，現在大多長出了水晶花朵，不是我們變文明了，而是這個宇宙的物理法則......
懲罰暴力，獎勵創造。李明哲突然理解了。他想起穿梭艇上看到的半金屬半水晶的矛盾之樹，當時還以為隻是偶然。
陳思邈的輪椅吱呀作響：最驚人的是這個。他打開一段引力波頻譜，宇宙背景輻射中檢測到編碼信息，翻譯過來是——
屏幕閃爍，顯示出一行字：
第十萬零七百二十一次調整，碳基文明存活率提升至53.8%
實驗室陷入死寂。李明哲的視線從屏幕移到窗外——量子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它的每片葉子都閃爍著與青苗行星上水晶花相同的光暈。
不是我們選擇了新宇宙。陳思邈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是某種存在......為了容納我們這樣的文明，反複調試出了這套物理規則。
深夜的食堂裡，林薇用勺子攪動著合成咖啡。
其實早有征兆。她調出數據板，記得孩子們玩的星際殖民遊戲嗎？係統會自動降低暴力選項的收益。
李明哲想起那些爭論宇宙倫理學的年輕人。他們天生厭惡戰爭，原來不隻是教育的結果，更是宇宙法則在潛意識裡的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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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直接的證據。林薇劃動屏幕，顯示出一組生物掃描圖，所有移民的腦部掃描顯示，杏仁核的暴力反射區活性降低了37%，而鏡像神經元增強了210%。
就像......李明哲思索著比喻。
就像把狼馴化成狗。周銳突然出現在身後，手裡拿著剛打印的紙質報告，但馴化師不是我們，是宇宙本身。
年輕人放下報告，上麵詳細記錄了青苗行星的最新變化——那些吸收了戰爭記憶的金屬樹，正在將武器結構轉化為樂器部件。一棵特別高大的樹上，電磁炮管形狀的枝乾中空化後，成了能奏出低音的天然管風琴。
物理法則隻是舞台。李明哲突然說，戲怎麼演還得看演員。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柳葉。這片從新宇宙第一天就跟著他的葉子，此刻葉脈中流動的光點正組成一段熟悉的旋律——妹妹在海洋保護站經常哼唱的搖籃曲。
翌日清晨，觀測站捕捉到震撼一幕。
青苗行星方向傳來強烈的引力波信號。當信號被轉換成圖像時，整個科研團隊都屏住了呼吸——那是地球的完整影像，但不是毀滅前的模樣，而是人類從未見過的版本：沒有國家邊界，沒有戰爭傷痕，整個星球被鬱鬱蔥蔥的植被覆蓋，唯一的人造物是連接各大洲的透明橋梁。
是可能性。陳思邈的輪椅向前傾斜，如果我們當初做出了不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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