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並不湍急,卻帶著刺骨的、仿佛能凍結骨髓的陰寒。虎真半浸在水裡,隻露出頭顱和背部,讓冰冷的河水衝刷著傷口和灼熱的疲憊。純陽之力在體內艱難地運轉,對抗著外界寒氣與內裡傷勢的雙重折磨。右爪的麻木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持續不斷的、如同無數細針攢刺的酸脹痛楚——那是陰冥鐵寒氣與純陽之力反複拉鋸留下的後遺症。肋下那道被毒箭擦過的傷口,雖然已經愈合結痂,但內裡的經絡似乎還殘留著些許隱晦的陰毒,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悶鈍的抽痛。
這裡是他離開沸泉穀後,在雲影的指引下找到的一處臨時藏身點——位於一處巨大溶洞深處的地下河支流。頭頂是倒懸的、千奇百怪的鐘乳石,空氣潮濕冰冷,帶著濃鬱的水腥味和某種岩石特有的鐵鏽氣息。光線極其微弱,隻有一些生長在岩壁上的慘白色熒光苔蘚提供著朦朧的照明,將一切映照得影影綽綽,如同鬼域。
“困獸……”虎真低語,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帶著輕微的回響。他確實是頭困獸。身體被困在這傷痛與疲憊的牢籠裡,行動被困在“禁製靈引”的監視和上宗劃定的“南荒”邊界之內,而精神,則被困在失去同伴、前路莫測的迷霧中。
木粟長老犧牲時的眼神,赤離墜入地火前最後的口型,那些在野豬嶺、在一線峽倒下的妖族麵孔……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每一次勝利,似乎都伴隨著更沉重的失去和更險惡的局勢。剛剛在元樞山巒腳下驚退了黑袍人,救下了幾個無辜幼崽,看似又一場“乘勝”,但他知道,黑水澤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的報複隻會更加瘋狂。而“元樞”意誌的波動,更是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變數。
他緩緩從冰冷的河水中站起,水珠順著傷痕累累的金色皮毛滾落。他走到一處較為乾燥的、天然形成的石台旁,那裡放著那個隔絕袋,裡麵是那枚奪來的“祭器”碎片,還有幾塊備用的陰冥鐵礦石。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隔絕袋,再次取出那枚暗沉如乾涸血跡的碎片。入手依舊是那股冰涼刺骨、直透神魂的陰寒,以及碎片深處那股混亂、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空間波動。與上次不同,這一次,碎片表麵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似乎……更加活躍了一些?在熒光苔蘚的微弱光線下,它們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是因為靠近過“元樞”山巒嗎?還是因為……沾染了那幾個妖族幼崽的微弱生機和恐懼?
虎真嘗試著將一絲極其細微的純陽之力探入碎片。如同將一根燒紅的鐵絲插入冰水,“嗤”的一聲輕響,碎片內部那股混亂邪惡的意念再次試圖反撲,但比上次更加……“有組織”?仿佛碎片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或者被這純陽之力“刺激”到了。
他連忙撤回力量,臉色更加凝重。這東西絕不僅僅是“祭器”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個……“坐標”?或者一個“容器”?黑水澤的人想用它來召喚或承接所謂的“聖主”,那它本身,是否也蘊含著那位“聖主”的部分力量或意誌?
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想浮現:如果這碎片能作為“坐標”吸引邪神降臨,那麼,它是否能……乾擾或吸引其他類似的“關注”?比如,他體內的“禁製靈引”?
之前用陰冥鐵氣息乾擾靈引,效果有限。但這碎片蘊含的,是更高層次、更本質的混亂與空間之力……
虎真心跳微微加速。這個實驗比用陰冥鐵危險百倍,一旦失控,可能不是靈引反噬那麼簡單,甚至可能直接引動碎片內那未知存在的“注視”。但……他現在還有多少選擇?
他盤膝坐下,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純陽之核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暖而穩固的金白色光暈,護住心脈和神魂。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縷純陽之力,包裹住碎片散發出的、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無形的混亂波動,如同用最細的絲線牽引著一縷最危險的毒煙,緩緩引向丹田旁那枚冰冷的“禁製靈引”。
這一次,靈引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它猛地一顫,表麵的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冰冷、尖銳、仿佛要刺穿靈魂的警報意念順著那縷連接,狠狠衝向虎真的神魂深處!同時,靈引本身開始不規則地膨脹、收縮,散發出不穩定的波動,似乎隨時可能引爆!
虎真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一絲鮮血,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緊牙關,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非但沒有撤回那縷被引動的混亂波動,反而加強了純陽之力對它的包裹和“助推”,將它如同楔子般,狠狠“釘”向了靈引核心那最複雜的符文結構交彙處!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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