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那勾人的肉香，像隻渾身裹著葷腥氣的靈巧猴子，扒著前院的青磚牆頭翻了進來，順著閻家虛掩的門縫鑽進屋，精準勾動著閻家每一個人的嗅覺神經。那香味醇厚又霸道，混著蔥薑的鮮氣，直往人鼻子裡鑽，把雜糧飯和鹹菜的寡淡氣息衝得一乾二淨。
“快快快！抓緊時間吃飯！”閻埠貴猛地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圓，嗓門亮得蓋過了孩子們的吸氣聲，“都多吸一吸這來之不易的肉香味兒！嗬嗬嗬！給大家普及個小知識，這肉香味兒啊，其實就是極細微的肉沫子，在鍋裡咕嘟燉煮的時候，跟著蒸騰的白氣一起飛了出來！所以咱們嗅著這香味，本質上也相當於吃肉了，半點不虧！”
他說得一本正經，還故意仰起頭，誇張地吸了吸鼻子，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讓對麵四個半大孩子臉上露出了怪異至極的神色。大兒子閻解成眉頭擰成了死疙瘩，二兒子閻解放撇著嘴，三兒子閻解礦低頭扣著窩窩頭，小女兒閻解娣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眼神裡明晃晃寫著“不信”“荒唐”。
三個小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那不加掩飾的質疑，讓閻埠貴老臉一熱，耳根子都泛起了紅，手裡的筷子都下意識攥緊了些。
閻家真不是沒錢，閻埠貴的工資也不算低，可這老家夥早年是做小買賣的，骨子裡刻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一分一毫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聽點叫精明過人，難聽點就是死摳到底，把“斤斤計較”四個字融進了DNA裡，還硬生生遺傳給了膝下幾個孩子。這閻家的兒女，長大後單論算計的本事，比閻埠貴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個都是不吃半點虧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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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可擱閻家這兒，倒不如說“老子摳門兒兒算計”。
閻埠貴為人處世向來隻論利益，院裡誰家有事，他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沾光，久而久之，跟鄰裡關係處得一塌糊塗，連帶著孩子們也學得眼裡隻有得失，沒了半分人情味兒。更何況，閻家還有個殘廢的長子閻解成，這更是讓本就滿是算計的家裡，添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閻解成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獨自坐在餐桌最邊上，半邊身子微微傾斜，那條斷腿被小心翼翼地搭在矮凳上，褲管空蕩蕩的，看著格外紮眼。他臉色蒼白得像張宣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眼窩深陷，原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萎靡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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