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各自記下，陳睿等人告辭。
袁天罡走在最前頭，步履穩健。
出了宮門，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小九，貧道在道門中還有些薄麵。寫信給各州道觀，請他們派人來長安。”
陳睿眼睛一亮：
“袁師叔肯出麵，這事就成了大半。”
袁天罡擺了擺手：
“先別高興太早。那些人，有的是真有本事的，有的是靠把式吃飯的。你把人家請來，當著眾人的麵拆穿他們的把戲那可是要結仇的。”
陳睿點了點頭：
“師叔放心，小九不是要讓他們難堪。小九是想讓他們明白，那些把戲真不算什麼。他們若肯學，小九教他們。他們若不肯學，小九也不勉強。”
他頓了頓：
“總得讓他們自己選。”
袁天罡望著他，點了點頭。
“好。就衝你這句話，貧道這趟事，接了。”
“不過小九，你得給貧道一句實話——你說的那些格物之理，真能把那些把戲都解釋通？”
陳睿笑了：
“袁師叔放心。油鍋取錢、符咒顯影、請神上身、扶乩寫字小九能一樣一樣解釋給您看。解釋不通的，小九自己上去試。”
袁天罡點了點頭：
“對了，這道術大會，得有個由頭。光說‘請各位來交流’，那些人未必肯來。你得給點彩頭。”
陳睿早有準備：
“彩頭好辦。小九自掏腰包，出兩萬貫作為獎金，當給各地道觀添香油。”
袁天罡眼睛睜大了一瞬：
“一萬貫？”
“是。另外再拿一批玻璃製品，水晶杯、玻璃瓶、琉璃盞什麼的，當獎品。那些東西，在市麵上值不少錢。
有真本事的，拿了獎金獎品，回去能蓋座道觀。沒真本事的，來看看熱鬨，也能學點東西。”
李淳風笑道：
“小九，你這是拿錢砸人啊。”
陳睿搖頭：
“李師叔，這不是砸人，這是引路。讓他們知道，來長安有好處。來了之後，再讓他們知道，學格物有更大的好處。”
袁天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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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麼辦。”
三人又在宮門口說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陳睿上了馬車，往懷德坊而去。
興學。拓海。鼓勵生育。廢除奴籍。儒道同行。興軍改製。
六件事，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要花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去做。
但至少，李世民點頭了。
馬車在懷德坊門口停下。陳睿下了車，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先拐進了對麵的木工作坊。
作坊裡，鋸末的香氣混著桐油的味道，撲麵而來。幾個工匠正在忙活，見他進來，紛紛行禮。
“伯爺！”
陳睿擺了擺手，徑直走向作坊最裡頭的那張長案。
長案上，擺著一艘船的模型。
柳師傅正在船尾處雕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伯爺來了。”
陳睿走到長案前，目光落在那艘船模上。
“柳師傅，進度如何？”
柳師傅放下刻刀，擦了擦手：
“回東家，主體已經差不多了。桅杆纜繩這些，估摸著還得十多天才能全部完工。”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木架：
“不過東家放心，咱們做了兩套。這一套慢慢精修，另外一套的部件都備齊了，隨時可以組裝。萬一這邊出了岔子，那邊馬上就能頂上。”
陳睿點了點頭，繞著長案走了一圈，仔細端詳那艘船模。
“柳師傅，辛苦你了。”
柳師傅咧嘴笑了：
“伯爺說哪裡話。乾了一輩子木匠，能雕這種船，是咱的福氣。等這船模做好了，擺在鋪子裡，讓那些跑海的人都看看咱們大唐的船，當世第一！”
陳睿笑了笑，又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作坊。
回到府中，他徑直進了書房。
書案上攤著紙筆，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落在案上。陳睿坐下，卻沒有立刻動筆。
他發了一會兒呆。
今天說的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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