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終南山腳下還籠著一層薄霧。
起床鐘聲敲響，杜荷還在做夢。
夢裡貞子站在遠處，朝他笑，笑得眉眼彎彎。
他想走過去，腳下卻像踩了棉花，怎麼都邁不動步。
“起床！”
程處默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杜荷猛地睜開眼睛，入眼是灰白色的水泥天花板。
他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旁邊秦章已經跳起來了，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
其他人也差不多，整個屋子亂成一團。
“快！快！一刻鐘！一刻鐘之後集合！”
程處默站在門口，像趕羊一樣揮著手，“牙刷了沒有？臉洗了沒有？被子疊了沒有？”
杜荷爬起來，腦子還是懵的。
他機械地拿起牙刷，蘸了牙粉，往嘴裡塞。鹽味衝進口腔，水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等他洗漱完回來，發現通鋪上已經亂成一鍋粥。
“這被子怎麼疊成豆腐塊？我疊不出來！”
“你那個枕頭放歪了！”
“我的毛巾呢？誰拿了我的毛巾？”
程處默站在旁邊，也不幫忙，就那麼看著。
等他們折騰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還有八分鐘。”
幾個人更慌了。
杜荷低頭疊自己的被子。
昨晚學過的那些動作，這會兒手忙腳亂地使出來，被子疊得歪歪扭扭，像個發得不好的饅頭。
程處默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伸手把他的被子抖開，三兩下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
“看清楚了？”
杜荷點點頭。
“今晚回來自己練練。”
說完，程處默轉身走了。
集合鐘聲響起時，三千多人已經在校場上站好。
晨曦灑在他們身上，那些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睡意，眼睛卻都朝著一個方向，前麵的土台上，陳睿已經站在那裡。
“稍息。”
陳睿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今天是訓練第一天。我知道你們昨晚沒睡好，我知道你們還沒習慣，我知道你們現在腦子裡還想著家裡的床板。”
他頓了頓：
“但是，你們是大唐的兵。”
“大唐的兵，沒有睡懶覺的。大唐的兵，沒有喊累的。大唐的兵，沒有說‘我不行’的。”
他的目光從隊伍前麵掃過：
“今天的訓練安排，各隊隊長已經知道了。站軍姿，方向轉法，基礎體能。就這三樣。”
“聽起來很簡單是不是？”
他走下土台，站到第一隊旁邊：
“今天開始，我跟你們一起練。”
隊伍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陳睿?一起練?
那個身板還沒他們厚實的陳駙馬。
陳睿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隻是站直了身體：
“全體都有立正！”
三千多人齊刷刷站直。
“軍姿要領，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兩眼平視前方。下顎微收，兩肩要平，微向後張。兩臂自然下垂，中指貼於褲縫。挺胸收腹，兩腿挺直，腳跟靠攏，腳尖分開。”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就不動了。
三千多人，就那麼站著。
太陽漸漸升起來。
初秋的陽光還不算毒，但曬久了也讓人難受。
汗水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癢卻不能擦。
杜荷站在隊伍裡，一動不動。
以前在府裡的日子。
那時候他想起就起，想睡就睡，想出門就出門，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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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這兒，一動不能動，連擦汗都不行。
他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好笑，是自己竟然能做到。
一刻鐘，兩刻鐘。
半個時辰。
陳睿一直站在第一隊旁邊，一動不動。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額頭上全是汗，可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有人開始晃了。
“站直！”隊長的吼聲立刻響起，“誰再晃，加練一刻鐘！”
那些晃動的身體立刻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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