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越漸躁狂,安和院裡的桂花已被儘數吹落,連葉子都顯得搖搖欲墜,院內時時溢滿的濃鬱桂香不知不覺間便散去了,青石板不再有落桂點綴,雖然顯得乾淨氣派,卻多了幾分空蕩寂寞。
平安一邊從食盒裡取出早食,一邊笑著打趣:“公子今日神氣好了許多,莫不是昨夜做了什麼美夢?”
柳安珩確實難得睡了場安穩覺,醒來時嘴角還帶著笑意,隻是夢裡的甜暖早已模糊。可即便記不清細節,他也篤定,那夢定然與沈念有關,因為自從遇見了沈念,他才知曉,人生除了揮之不去的苦,原來還有這般清淺的甜。
一碗冒著暖煙的湯被端到麵前,與往日的清透素淡不同,這湯裹著濃鬱香氣,浮著幾顆圓潤可愛的白丸子,像初雪揉成的小珍珠。
“這是什麼湯?”柳安珩接過溫熱的瓷碗,乳白的湯羹襯著白瓷,竟如凝脂般醇厚,隨他的動作輕輕漾開。執勺輕攪,幾顆雪白的小丸子在湯裡若隱若現,瞧著便吸飽了湯汁,瑩潤飽滿。
舀起一顆送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咬,外層又滑又韌卻能輕易破開,內裡是極致的綿軟,細嚼間又帶著一絲柔和的甘甜。肉湯的豐腴鮮美被不知名的食材中和得恰到好處,隻剩一縷清甜在唇齒間縈繞,竟半分不膩。柳安珩胃口素來不大,可這碗湯實在勾人,不知不覺便喝得精光,連丸子都沒剩下一顆。
“這是懷玉含珠羹,”平安笑得眉眼彎彎,“是用一種名為‘淮山’的食材做的,對身體恢複有益處,若公子喜歡,小的這就跟廚房說,往後可以多做幾次。對了,這可是沈小公子開的‘藥方’,小的早就猜到公子定然喜歡。”
他又補充道:“沈小公子說,是藥三分毒,公子若不是生大病,便儘量少喝藥。他還特意為您定製了食補餐單,足足十幾道菜呢,單看名字和做法,都讓人發饞!”
為我特意定製的……柳安珩捧著空碗,明明隻是喝了碗湯,心底卻像浸了蜜般,甜得發暖,仿佛連周身的寒意都被這暖意驅散了。
可幾日不見沈念了,柳安珩心念一動,便起了去探望的心思,卻見平安遞過來一杯茶,打斷了他的念頭。
“公子,嘗嘗這杯‘茶’。”
柳安珩接過茶杯,琥珀色的茶湯澄澈透亮,他聞到了一股十分特殊的味道,竟然有些嗆鼻,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一股辛辣味在口中蔓延開來,辣的他眉頭瞬間皺起,隻好趕緊咽下,待辣味散去,緊接著便是甘甜,以及喉嚨升騰而起的淡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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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糖薑棗茶,”平安沒等他問便搶先開口,“也是沈小公子叮囑要多喝的。”
“接下來公子天天都能吃到沈小公子為您定製的餐食,很快身體就能康健起來------對了,公子可有想看的書?小的現在就為您去拿。”
沒有想看的書,但有想見的人,柳安珩起身,這回總算沒忘了披上外袍,步伐堅定地朝著門外走去。
“公子......”
平安快步跟上,猶豫了半晌,才咬著牙,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開口,“公子,沈小公子……已經走了。”
走了?柳安珩的腳步瞬間僵住,像被凍住般,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平安:“……沈念走了?”
“是,昨日、昨日便走了。”平安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昨日便走了。
竟連......與他告別都不曾。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然變得沙啞乾澀:“他可有給我留下什麼信件?便是、便是口信也好。”
正說著,一個小廝走進安和苑,托盤上放著一碟黃燦燦的物事,遠遠便躬身行禮,聲音先至:“見過大公子——平安,你方才走得太急,廚房說你漏拿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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