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七月中旬，暑氣漸消，秋風初起。
一場連綿數日的秋雨過後，京城的燥熱終於被驅散。梧桐葉染上淺黃，隨風簌簌飄落，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鎮國王府的後花園裡，蘇婉正帶著陳寧晾曬新采的草藥，空氣中彌漫著當歸與薄荷的清苦香氣，衝淡了夏日殘留的浮躁。
“娘，你看這黃芪，曬得乾透了，配起藥來最是好用。”陳寧捧著竹匾，眉眼彎彎。她穿著一身素色布裙，長發簡單挽起，指尖沾著些許草屑，卻更顯清麗。這些日子，她常去濟世醫館幫忙，跟著蘇婉學習診脈配藥，性子愈發沉靜溫婉。
蘇婉接過竹匾，仔細翻看，眼中滿是欣慰：“我們寧兒如今配藥，已是得心應手。等再過些時日，便可獨立坐診了。”她頓了頓，望向北方，輕聲道，“也不知木頭在江南如何了，周通的案子，該有眉目了吧。”
陳寧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卻隻是輕輕點頭：“木頭統領身手不凡，又有耿大人相助，定能順利破案。”
不遠處，陳安正跟著白玉堂在校場練劍。少年身形挺拔，劍法雖尚顯稚嫩，卻一招一式都透著認真，汗水浸濕了衣衫，也毫不在意。小牛、趙二、趙三幾個孩子在一旁圍觀，時不時發出喝彩聲，熱鬨非凡。
栓子提著水壺走來，給練劍的眾人添水，目光掃過王府四周，依舊警惕。木頭離京已有半月，府中親衛加倍戒備，加之鐵戰新婚不久，府裡雖依舊規整，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肅殺，多了些煙火氣。
江南杭州，秋雨初歇，空氣濕潤清新。
府衙後堂，耿石與杜鴻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厚厚的卷宗，皆是周通供出的江南豪強罪證。杜鴻麵色得意，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帶著幾分倨傲：“耿大人，奏折已快馬送往京城，陛下見了，定然龍顏大悅。此次查辦江南豪強，本官定當首功一件。”
耿石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杜禦史勞苦功高。隻是涉案豪強眾多，勢力盤根錯節，查辦之時，還需謹慎行事，切勿激起民變。”
“謹慎？”杜鴻冷笑一聲，“對付這些勾結倭寇、偷稅漏稅的蛀蟲，何須謹慎？本官奉旨行事，誰敢阻攔，便以抗旨論處！”他早已被即將到來的功勞衝昏頭腦，一心隻想快刀斬亂麻，在皇帝麵前彰顯功績。
耿石心中暗歎，卻不再多言。他早已將周通的供詞秘密送往京城，呈報陳驟。他知道，杜鴻急於求成，必會行事激進，而自己要做的，便是穩住局麵，確保田畝清丈順利推行，同時配合木頭，清剿殘餘倭寇細作。
此時，客棧之中，木頭正擦拭著長刀。半月來，他根據周通的供詞，率領親衛暗中清查杭州城內的倭寇據點，抓獲殘餘細作十餘人，收繳大量火藥與兵器。隻是江南地域遼闊，部分豪強聞訊後，已開始暗中轉移資產，甚至糾集家丁，負隅頑抗。
“統領，蘇州那邊傳來消息，當地豪強沈萬舟，私藏兵器，聚集家丁數百人，抗拒清丈，還打傷了前去核查的衙役。”一名親衛低聲稟報。
木頭眼神一冷：“沈萬舟？周通供詞裡，他是勾結倭寇的主謀之一。看來，這些豪強是打算頑抗到底了。”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備馬，我們去蘇州。杜鴻急於立功，怕是壓不住場麵，必須儘快控製局麵，防止事態擴大。”
“是！”
京城，鎮國王府書房。
陳驟端坐案前，麵前擺放著江南送來的密報，以及杜鴻送往皇城的奏折副本。周槐站在一旁，麵色凝重。
“杜鴻在江南行事激進，強行查辦豪強，已引發多地騷亂。蘇州沈萬舟聚眾抗拒，湖州、嘉興兩地豪強也蠢蠢欲動，局勢愈發緊張。”周槐沉聲道。
陳驟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深邃：“趙璟急於掌控江南，縱容杜鴻胡作非為，隻會適得其反。江南是朝廷錢糧重地，一旦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我命令，任命大牛為江南清剿使，即刻率領五千禁軍南下，協助耿石穩定局勢，查辦涉案豪強，同時保護清丈官員安全。木頭繼續追查倭寇殘餘勢力，配合鄭彪水師，嚴防倭寇趁機登陸。”
“是。”周槐躬身應道，“隻是陛下那邊，怕是會不滿王爺擅自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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