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霞路那一帶向來熱鬨,沿街的門臉兒一家挨一家,早上賣腸粉的蒸屜冒著白氣,晚上大排檔的塑料凳子擺到了人行道上。可偏偏有那麼一棟樓杵在街角最顯眼的位置,三層,外牆刷的暗黃色漆早就發灰了,窗戶全是拱形的,頂上還有個尖尖的小塔樓,看著像教堂又不太像教堂,就那麼孤零零地戳在那兒,鎖著生鏽的鐵鏈子,幾十年沒見人進出過。小杜從家門口走到小學要經過那棟樓,每天早晚各兩趟,他看著那兩扇黑洞洞的拱窗看了六年,心裡撓得跟貓抓似的,問過他媽好幾次“那樓怎麼沒人住”,他媽每次都含糊地“嗯”一聲就岔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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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有一回去同學家寫作業,同學他爸在房管局上班,人挺和氣,端了盤切好的西瓜擱在茶幾上,順手點了一支煙,靠在沙發扶手上跟倆孩子聊天。同學先開了頭,說起最近看的一個鬼片,說裡麵的鬼宅怎麼怎麼嚇人。小杜聽著聽著就拐到了那棟黃房子上,他把西瓜子吐在手心裡,裝得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叔叔,那棟黃樓為什麼一直沒人住啊?我聽人說鬨鬼是不是真的?”
同學他爸吐了一口煙,慢悠悠地笑了笑:“你這小子倒會問。”他把煙灰彈了彈,靠在沙發背上想了想,說那棟樓最早是租給一家外貿公司做辦公室的,開張頭倆月還挺好,後來員工開始反映天一黑就聽到樓上有哭聲。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悶悶的抽泣,有時候還夾著女人的說話聲,嗡嗡的像隔著一堵牆在聊天。可上去找吧,二樓的房間全空著,燈一打開什麼都沒有。換了幾任租戶,賣茶葉的、做印刷的、開私人診所的,每一任都乾不長,走的理由一模一樣——晚上有人哭。時間長了商圈裡就傳開了,房東後來把租金一降再降都沒人敢租,那麼大一間樓就那麼空著,一年一年往下耗。
“您進去看過沒有?”小杜身子往前探了探。
同學他爸搖搖頭:“我哪兒敢進去。不過我們局裡都知道這事。”他拿煙頭點了點茶幾,“我就說一句話你琢磨琢磨——那棟樓按地價算,少說值大幾百萬,誰會跟錢過不去?空到這會兒還空著,那就說明真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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