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五年級那年也不知道發了什麼昏,跟著學校合唱團報了名,去黃岡那邊的劇院排練。他嗓子其實一般,人又矮,被塞在最後一排最邊上那個犄角旮旯裡唱二聲部,從頭到尾連指揮老師長什麼樣都看不清。排練了一禮拜他就後悔了,可報名費交了,想退也不好意思開口,隻能硬著頭皮每天放學背著書包往劇院跑。
劇院挺大,走廊裡燈光昏昏暗暗的,牆上的塗料黃一塊白一塊,空氣裡飄著股舊地毯的黴味兒。那天排練到晚上七點多中場休息,別的同學都三三兩兩去門口買零食了,小杜餓得前胸貼後背,也跑出去買了個盒飯,拎著往回走的時候嫌排練廳裡太吵,一扭頭看見走廊儘頭有截樓梯往底下拐,上麵安安靜靜的沒人。他貪清靜就端著盒飯坐在了最上麵那級台階上,腿伸出去懸在樓梯口,低頭扒飯。樓梯拐下去就黑糊糊的了,隱約能看見下麵是個走廊的入口,半邊門虛掩著,從裡麵透出一股子潮濕的黴灰味兒。
他正大口嚼著飯,忽然餘光掃到樓梯拐角那兒蹲著個人。穿著淺色的裙子,馬尾辮,看身形跟自己差不多大,麵朝著牆根蹲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在盯著地磚縫隙裡什麼東西看。
小杜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站起來往下走了三四級台階,歪著腦袋朝底下問了句:“同學你好,你是合唱團的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
那女孩沒回頭。她背對著他,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上來,悶悶的,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出來的:“地下室底下有個房間,我剛才聽見裡麵咯吱咯吱響,你跟我一塊兒去看看好不好?”
小杜心裡“咯噔”一下。他沒回答我問的話,他也沒扭頭,他說去黑燈瞎火的地下室。他往下看了一眼,樓梯儘頭再往下就全是黑了,一點光都沒有,那股黴味更濃了,混著一種說不出的潮乎乎的腥氣。他後背上忽然涼颼颼的,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就是不想再靠近她了。他二話沒說扭頭就往台階上麵跑,三步並兩步躥回走廊裡,彎腰撿起自己擱在台階上的飯盒,退了兩步又朝底下喊了一聲:“你是誰啊?你乾嘛不回頭?”
底下一片寂靜。那個女孩一句話也沒再說,連姿勢都沒變,就那樣蹲在拐角的黑暗裡,裙子的一片淺色在昏暗中隱隱約約的,像半截熄了的燈管。
小杜端著飯盒就跑回了排練廳,呼哧呼哧喘了半天。他把事跟帶隊老師說了一遍,老師正低頭看譜子,聽完抬起頭來看他的眼神有點怪:“什麼女孩?你往地下室那邊跑什麼?那是人家劇院的地方,不許亂跑!”小杜還張嘴想解釋兩句,老師擺擺手就不讓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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